第791章
這是一道根本無法淹掉的奏疏!滿堂大臣都看在眼裡呢!
他徐階明明能幫自己掩掉此事,卻沒有做!陳洪這時不僅恨王用汲,更痛恨的是自己這個盟友徐階!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這時滿堂都傳來一片低語和譁然。
“肅靜!”
陳洪尖著嗓子嚎了一聲,接過奏本,堂內終於靜了下來。
陳洪當然不會就這樣結束,他必須要找回場子,目光瞬間便捕捉到了於可遠:“於大人,你是前兩次審案的主審官,這個王用汲說自己是海瑞的朋友,咱家記得,你也曾這樣和皇上說過,認為是海瑞的知己?”
於可遠緩緩站起了。
“北宋慶曆三年,韓琦、范仲淹、富弼等執政,歐陽修、餘靖等也出任諫官。這時開始實行改革,從范仲淹、歐陽修等人相繼被貶開始,他們被夏竦為首的一夥官僚指為朋黨攻擊范仲淹、歐陽修是“黨人”。范仲淹以直言遭貶,歐陽修在朝廷上爭論力救。只有諫官高若訥認為范仲淹當貶。歐陽修寫給高若訥一封信,指責高若訥不知道人間還有羞恥之心。高若訥將此信轉交當局,結果歐陽修連坐范仲淹被貶。還有一些大臣也因為力救范仲淹而被貶,當時便有一些大臣將范仲淹及歐陽修等人視為朋黨。後來仁宗時范仲淹與歐陽修再次被召回朝廷委以重任。歐陽修擔任諫官,為了辯論這種言論也為自己辯護,在慶曆四年上了一篇奏章,叫《朋黨論》,給夏竦等人堅決的回擊。今日之事,臣唯有一言以回之: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此自然之理也。公公倘若也認可趙大人之言,認為我與海瑞不論君臣,只論朋友,倘若公公也如趙大人這般覺得官場只應論君臣而沒有朋友,還請公公也將我綁進詔獄,是殺是剮,我都沒有一句怨言。”
於可遠將自己的官帽取了下來,端在身前,跪倒在徐階等人身前:“還請閣老治臣的朋黨之罪。”
這話一說完,趙貞吉臉上火辣辣的。
群臣也都望向了徐階,也有好些人目光蔑望著趙貞吉。
“徐閣老!”
陳洪怒聲依舊。
剛剛徐階沒有表態,也就是和稀泥了一番,如今於可遠這番話不僅將趙貞吉貼在恥辱柱上拷打了一頓,還把陳洪也嘲諷了一番,他必須明確表態。
若是站在於可遠這邊,就要受陳洪的為難。
若是站在陳洪這邊,自己也要向趙貞吉一般失信失心於百官,高拱恐怕也要和自己拼命,更無法向裕王交差。
想了想,徐階道:“歐陽修在《朋黨論》中有這樣一番話,‘能使人人異心不為朋,莫如紂;能禁絕善人為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亂亡其國。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後世不誚舜為二十二人朋黨所欺,而稱舜為聰明之聖者,以能辨君子與小人也。周武之世,舉其國之臣三千人共為一朋,自古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興者,善人雖多而不厭也。’朋黨與朋,似乎不該一概而論之。看我大明朝,君父不是紂王,更無人做那費仲尤渾,倘若文武百官因朋黨之危而人人自危,如何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於大人盡心為朝廷,為君父,為天下之公正,實不該給他扣上朋黨的帽子,否則,天下臣民之心如何?君父之心如何?我不敢苟同。”
這話一齣,趙貞吉直接癱了,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抖,是那種徹頭徹尾的寒意。
這一刻,於可遠此身從此分明瞭,他說出這番話,將來在朝廷便是暢通無阻,百官都會記得他的品性!
再看看百官望向趙貞吉的目光吧!
他這何止是自絕於百官!
高拱更是決絕!
“於可遠是我高拱的弟子!趙大人若是覺得他是海瑞的朋黨,那我自然也脫不了干係!陳公公,也將我一併押進詔獄吧!”說完,高拱也將官帽摘了下來。
聞言,楊博、黃光升、伍辛、胡文遠等人相繼摘下了官帽。而於可遠身後的錢景和張餘德也摘下了官帽,誓與於可遠共存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