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今天算是海瑞秋決前這一漫長時間裡,相對比較安靜的一天了。在入仕大半年之際,於可遠進行了簡短的總結,他自認為自己做得還是蠻不錯的。
不管怎麼說吧,他生平第一次在古代做官,而且沒有出過大亂子——至少沒有出過什麼讓他覺得不管怎樣都聽不過來的亂子,而且他感覺到他終於開始漸漸瞭解大明王朝這臺黑暗機器了。
可能有人會認為,作為一個部衙——不,準確來說是兩個部衙的高階官員瞭解部衙內的情況,要花大半年時間未免太長了些。但從政治角度來看,當然,這是實話。但是,如果你一用一輩子現代做學生、搞學術、從政的經驗,事先只是從書本里看到一些關於古代的記載,然後只花大半年的時間就徹底明白古代官場是怎麼運轉的,那你還會被認為是個巨大的成功者,有著超凡的智慧呢。
像其他官員,哪個不是從小就耳濡目染,但也仍是跌跌撞撞地闖進大明官場,就像是嬰兒進了原始森林。他們之中沒有幾個人在以前接觸過這樣複雜又黑暗的事情,除了在文章中寫點不明就裡的話,或者是紙上談兵——然後突然之間就成了能夠影響黎民百姓的官員。
總結來看,於可遠自認為他乾的不錯。而正是在這樣略微有些樂觀的情緒下,於可遠領著家人奔赴了裕王府的家宴,並接受了世子一連串的“盤問”,嗯,姑且稱之為詢問,或許更適合吧?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對自己入仕大半年的滿腔熱血,在晚宴後接受世子朱翊鈞的盤問......嗯,姑且稱之為探討吧,總之在那之後,他有些動搖了。
世子先向他提問,是如何在短短一年內就獲得目前這樣的顯赫地位。顯然他是以平民為基調來做對比的。
於可遠概述了他迄今為止的官場經歷,最後以謹慎、適度的謙遜態度說:
“當內閣由於某些原因認為有必要邀請某人參加內閣的時候,而內閣看似是權力為首,又需要下面很多部衙來配合,嗯哼,就是缺少這樣配合的人。”
他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很自負。根據官場經驗,嗯......根據通俗的解釋,年輕人尤其是小孩子對這一點尤為敏感。
朱翊鈞繼續問,這是不是特別重大的責任。
於可遠對他解釋說,如果與個人做出了選擇,如自己所選,畢生致力於效忠朝廷,為皇上和百姓服務,那麼責任就是他必須承擔的事情之一。
這時朱翊鈞滿心尊敬,於可遠可以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
“但你卻有那麼大的權力......”他喃喃地說道,然後還朝著張居正望了一眼。
“臣知道,臣知道,”於可遠回答,似乎在試圖表現出一個已經習慣於此的人那種滿不在乎的態度,“但權力往往和責任相對應,在某種程度上。但說實話,世子,”於可遠謹慎地稱呼著他的稱謂,當然,這顯示出他並不認為自己與那些最親近他的人有什麼區別,即便是他剛剛成為世子的老師......這種關係讓人更加沉醉,“這種權力和責任,只會讓人更加謙遜。”
然後一個太監匆忙進來打斷了他。
“謙遜的於大人,剛剛詹事府派人過來傳話。”那太監說。
他多希望這個太監能夠不要在別人面前這樣打趣自己。實際上,他還是有些幽默感的,但在這裡要保持分寸。
那太監接著說,關於詹事府的一些難題已經有了初步的結果。
他當然記得那些難題,尤其是關係著自己和申時行的表態。
“詹事府,那裡的人經常來王府呢!”世子忽然開口,“我記得那個詹事大人,他眼睛總是賊溜溜的,往張師傅身上看!我不是很喜歡他,也不想張師傅喜歡他!”
瞧!
瞧吧,小孩子有時候就是這樣,說話何其露骨,又絲毫不加掩飾,如果任由他把話繼續說下去,事情就更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