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如果沒有,張居正絕不會忽然提這樣的事。
“公平,機會均等。”於可遠說。他喜歡這個片語的發音,擲地有聲,“確實可以嘗試一下,”他說,“為什麼不呢?這是一個原則問題。”
張居正對於可遠的回應很滿意,“你的意思是,你單純出於原則而打算做些什麼嗎?”
於可遠滿懷深意地望向張居正,“張大人難道不是為了原則而這樣說的嗎?”
“哦,原則。”他說,語調中滿是認同。
“原則。”他補充說,“這是報效朝堂,報效王爺的上佳之路。”
兩人這番雲裡霧裡的對話,最終以達成一致意見而結束。其實張居正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試探一下於可遠如今的立場,看看是不是跟他是一路人。
但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張居正是誰?世子的老師,徐階的弟子,裕王器重的人。這三重身份就意味著他有三條路能夠選。
是裕王器重的人,現在就要顯露鋒芒,為裕王登極鋪墊。但顯然,他現在仍是韜光隱晦的狀態,朝廷中甚少出現他的聲音。
這條既然不是,那身份徐階的弟子,似乎也不太合適。若是在嚴黨倒臺前,他的行為還算可以,但這之後,他和徐階已經有多次的意見不和,現在徐階更是很少會讓他出面辦事。
師徒不和,似乎已經不是隱藏起來的秘密了。
若非如此,在申時行這件事上,張居正也不會如此決絕,更不會在那天那般直白地當著裕王的面來指點於可遠,不會今天說出這番見解了。
所以,張居正既不想過早拋頭露面,也不想跟著徐階一條路走到黑,他顯然押寶在了世子朱翊鈞的身上。而裕王就是他權力過渡的一個重要媒介。
他既需要靠著裕王奪權,卻不能完全為裕王辦事,他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抱負已經不能靠著羽翼幾乎豐滿的裕王來實現了,而還是小孩子的朱翊鈞,顯然更適合投資,投資成他希望看到的那樣。
作為世子最重要的兩個老師,他要確保另一個老師不壞事,必要的情況下拽到自己這條船上。
至於讓寒門出身的官員進入詹事府,這件事看似很小,實際上卻難如登天。詹事府是什麼地方?為裕王服務!裡面有多少油水簡直難以想象,更是給未來押注的最好的一個部衙,所以現在詹事府的官員,清一色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或者是有著徐階或高拱這樣的後臺。如此構成的詹事府,幾乎不會出現第三種聲音,所以張邕才會被罷黜,而詹事大人私德即便敗壞,仍然穩穩坐在高位上,說到底,所有詹事府的官員都需要這樣一個有瑕疵但瑕疵不足以影響到他們的上司。互相握有把柄,那大家就都安然無事。
變革這樣一個部衙,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徐階和高拱的責難。很顯然,這樣做了,就等同於和清流的兩大支柱背道而馳,丟棄最大靠山。
但如今這個形勢,於可遠又不得不這樣做。
隨著徐階和高拱那些齷齪事情接連被暴露,他們在裕王眼中的形象,幾乎和嚴嵩嚴世藩沒有太大區別,在登極之前肯定是不會對他們動手的,但登極後位置坐穩了,難保不會動手。等那時候再投向張居正這頭,未免太晚了,會被直接針對的。
現在已經是嘉靖四十四年,嘉靖帝也快駕崩了。
張居正向他丟擲橄欖枝,裕王也兩次只單獨召見他和張居正,意思太明顯了,還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的處境才會真的危險。
他相信,真遇到什麼難處和危險,裕王和張居正會出面保他。
當然,並不是說他就要背叛高拱。
這是兩碼事。
按照明史來看,高拱尚有很長的高光時刻,就算是單純為了私利,這時候也不能和高拱撕破臉。在張居正那裡維持良好形象的前提下,還能在高拱那裡仍然受信任,這件事要辦好,就必須劍指徐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