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於可遠嘆了口氣:“問題就出在這裡,原本是打向徐閣老的一箭,誰叫這個齊康太蠢,恐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給師相您添了禍。齊康是您的門生,也是我的師兄。我想,當務之急是師相得立刻承認這個過失,以退為進,方能保全師相您在朝廷的聲望,不至於讓那些言官集體發了瘋。只要皇上還認可您,剩下的事都好辦。”
高拱的臉色慢慢好些了,深以為然地望了一眼於可遠,又望向申時行,“也罷,這之後的日子,你們恐怕要辛苦了,謹言慎行啊。”
......
徐階算是有器量的人,因而處處避讓郭樸的鋒芒,維持大局。但如今這般不堪胡鬧的誣陷,就算是在嚴嵩主持內閣時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他憤怒至極,立刻撰寫《被論自陳》疏,然後請罪辭官。
而這時,高拱也上了請罪奏疏,請求罷職。
兩份辭官罷職的奏疏擺在隆慶帝面前,當然震驚了朝野。知曉事情來龍去脈的百官,尤其是那些言官,一些是自發的,當然一些是被徐階下面的那些官員策動的,這群言官群起而攻之,圍在朝門大罵高拱唆使門生陷害首輔。
徐階在他的奏疏中這樣說:其他罪狀不足一辨,至於冊立太子一事,臣曾任禮部尚書期間,曾四次奏請先帝冊立太子,但先帝都不曾理會。而傳位之事,臣是擔心引起更大風波,不敢苟同。嘉靖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三日,十二月十六日,兩次奉先帝詢問,臣懇切地位先帝陳述皇上賢明孝順,先帝所詢問之聖諭,臣奏請冊立的奏章都已歸檔可查。請將臣並臣男璠削職奪官,放還田裡。
徐階撂挑子,雖然直接說是作秀,但未免其內心冒出過這樣的想法。
應付嚴嵩十幾年,他已經耗盡了心智。如今和高拱、郭樸內鬥,手段竟比嚴嵩時還要惡劣。
如今內閣分裂,朝廷的大臣們分為兩個派系,開始惡鬥,這和當年張璁攻擊首輔楊廷和時朝廷兩派惡鬥的情形何其相似?
徐階身為首輔,心中難免失落,這大明王朝的政治格局走勢,都已經走了三十年,竟然又拐回到原點?
而這一次的風波,最終以隆慶帝准許高拱離職,“去政還鄉調治”,齊康降兩級調地方而平息。
但即便是這種情況,徐階依舊上了《三乞休》、《四乞休》兩道本章,去意堅決。
滿朝文武無論有心還是無心,這時都盡力去挽留,隆慶帝便又下了兩道聖旨,“繼續贊輔,慎毋固辭”。
因而,隆慶元年四月底,徐階復任首輔。
徐階復任首輔乾的第一樁大事便是平反了前總督胡宗憲的冤案,為其徹底正名。
而在這一年,高拱被離職期間,於可遠和申時行等人自然百般謹慎,如履薄冰。
來到隆慶二年。
因高拱去職,郭樸孤掌難鳴,又被內閣其他人排擠,心中難安,於是也請求還鄉,被隆慶帝准許。
至此,內閣連去兩人。
排位依次是首輔徐階,次輔李春芳,少師兼太子太師陳以勤,少傅兼太子太傅張居正。
而徐階的心態,和之前也已截然不同。他感受到了隆慶帝若有似無的疏遠,對首輔的職位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執著。他很沮喪,他覺得郭樸不可理喻,高拱難以共事,齊康無恥可恨,這些都令他深通惡絕。而李春芳老好人一個更令他為難,內閣本不該是一言堂,什麼都由他說的算,這難免會讓隆慶帝忌諱,但李春芳偏偏一言不出,而陳以勤和張居正自然就唯自己馬首是瞻。
徐階再三請求,增設內閣成員來共攘朝政,被拒絕。
努力建立寬鬆的輿論環境,卻被高拱和郭樸破壞。
甚至為此背上不敬先帝和不忠皇上的嫌疑。
自己雄心勃勃開一代新政,結果是滿目瘡痍,亂紛紛一片。
他知道,這時候退場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安全的。當然,就這樣裸退是絕不行的,要有各種對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