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夢鳩沉吟片刻,緩緩吐出這麼一句話來,給人一股壓抑起來的怨念。
太宰治莞爾笑道:“那麼夢鳩大人您是要懲罰我嗎?”
“懲罰?”夢鳩看他一眼,因為這個動作長髮從肩側一路下滑到胸口,他漫不經心的抓起來丟到身後,道:“我倒是確實想懲罰你。”
“唉?”
“辦事不利,不該罰嗎?”夢鳩期待起他的反應。
太宰治怔了徵,有些無力的笑了起來,細長白皙的手指扯開衣領,露出繃帶也擋不住的青紫痕跡,苦笑著說:“還是別了吧,再來一次我可能真的要去三途川轉一圈了。”
“那不是你希望的嗎?”
未經考慮的言辭脫口而出,夢鳩說完之後,下意識的精神一震,有什麼東西要從腦海深處冒出來了,這種遺忘了什麼的空洞感令他無意識的望向太宰治的方向,然後又被他的眼神震了一下。
該如何形容呢?
漆黑的眸子了無生氣,充滿了壓抑與死氣,痛苦彷彿深入骨髓,以至於連呼痛的力氣都跟著喪失了,□□的苦痛可以治療,靈魂的傷勢越來越麻木。
他彷彿聽見一聲隨著主人一起溺斃的呼救,這聲音沒來得及傳出水面就已經跟著屍體一起沉入名為絕望的深海海底。
畫面調轉。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腦中浮現,他站在海面,自己則在海底,努力朝這個影子伸出手,卻只摸到幻象般的泡沫。
兩手空空的無望,死寂,失落,消沉,潮水一般倒灌,以至於現實中的夢鳩眼睛在自己沒發現的時候就變成了赤紅的血色。
觸手忽然散發出猙獰可怖的氣息,形態也比剛才溫順可愛的狀態膨脹太多了。
夢鳩回過神,甩甩頭稍微冷靜下來就看見太宰治有些尷尬的坐在屋子裡唯一儲存下來的空地上,旁邊全是自己變大變粗的觸手,它們已經把整間屋子塞滿了。
這一變故來的突然,即使是太宰治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前因後果。
夢鳩沒有解釋的心思,只是如常的把觸手收起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是心情糟糕的可以輕易從他冰冷的側臉上觀察出來。
太宰掙扎了幾秒鐘終於忍不住好奇心,悄咪咪的挪到夢鳩身旁,抓起一根觸手開始盤,笑呵呵的說……
“夢鳩大人,您這副彆扭的樣子可是有損威嚴的。”
你摸我觸手我就不會有損威嚴嗎?夢鳩嗤笑一聲,呵,人類!
夢鳩說起自己記憶有問題時,太宰和叢雲牙已經偷跑回惡夢之城,所以太宰治雖然猜到夢鳩失憶了,卻不清楚他對自己失憶這件事是怎樣的看法。
畢竟和人類不同,妖怪的記憶取決於壽命,漫長的時光中,消失了幾百年的記憶就和人類忘了一個星期的事情差不多,短暫如人或許會想方設法找回丟掉的記憶,但對妖怪而言,這幾百年的時間也就是打個盹。
一個午覺的光陰有什麼值得珍惜的?
“浪費”已成習慣的妖怪,讓太宰治實在摸不準現在的噩夢之主都有怎樣的想法。
也因此,他的試探每每無功而返,都會加重他的悲觀,然而他又有著超出當世大部分人類的韌性,不得到一個肯定答案,他肯定不會就這麼放棄。
其實就看他以前對夢鳩的態度,就知道他如今的行動只是盲目的在堅持,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堅持把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夢鳩帶回來,思來想去,他覺得自己只是不想就這麼孤身一人。
不論願不願意,如今的太宰治在這個世界也只有這一個錨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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