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便被人推開,百里晴出現在門口。
紅仍然保持著彎腰撿起塑膠袋的姿勢,百里晴則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倆人大眼瞪閉眼。
短暫的安靜之後,紅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不敲門?」
「剛才從外邊路過的時候我看到有紅光從窗戶漫出來,有些擔心所以來看看情況,沒顧上敲門,」百里晴板著臉說道,同時飛快地確認了一下房間裡的情況,「你沒事吧?」
「紅光?」紅皺了下眉,然後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塑膠袋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一邊搖了搖頭,「不,我很好。」
「出什麼狀況了?」百里晴走了進來,雖然已經確認了紅的安全,但語氣中還是有些擔憂,「還是因為那個夢境?」
「————於生幫我解決掉了寄生在那場噩夢中的小月亮,」紅沒有隱瞞什麼,畢竟對面是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她知道百里晴的性格,「我不知道這跟你看見的紅光有沒有關係,但如你所見,我這邊沒什麼可擔心的。」
百里晴輕輕揚了下眉毛,這是極微小的表情變化,卻沒有瞞過紅的眼睛。
「或許只是暫時的,或許下一次我做夢的時候它還會再生,但至少今天早上,我感覺輕鬆了不少,」紅的臉上露出微笑,帶著輕鬆的語氣說道,「去忙你的事吧,森林裡的情況還是一團糟,你應該也沒多少閒工夫。」
百里晴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她的視線一直落在紅身上,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中帶著些許質詢,過了好一會,她才直接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紅的臉:「很少會看到你有這麼緊張不安的時候。」
「緊張不安?我?」紅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中有些哭笑不得,「你從哪看出來的?
「」
百里晴面無表情:「我見過,所以能分辨出來。」
紅下意識開口:「你上哪兒見過————」
「127年前,我第一次跟你出遠門,你把我弄丟了—但實際上我就躲在附近的屋頂上偷偷看著你。」
紅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好像回憶起什麼,扯了扯嘴角:「想起來了————然後你被我打的哇哇叫。」
「對,但我也記住了你在手足無措時是什麼模樣,」百里晴板著臉,「另外,哇哇叫」的部分你可以不用記得那麼清楚。」
「這可辦不到,」紅轉身坐在了梳妝鏡旁,「我可不喜歡忘記事情,尤其是阿晴你的,你小時候可好玩兒————」
她說著說著慢慢停了下來。
對面的目光仍舊平靜地盯著這邊,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昔日那個懵懵懂懂的幼龍小丫頭早已成長成了獨當一面的特勤局局長,現在比她這個「養母」還要高半頭,已經不是那麼好糊弄了。
紅慢慢垂下了肩膀。
「這感覺可不怎麼好,我不喜歡被人看透一不過既然是你,能看出些什麼倒也正常,」她輕輕呼了口氣,低聲說道,「你應該知道吧,我忘記了很多事情比理事長和康德他們忘記的還要多。故障說我這種情況叫記憶離散」,不是單純的失憶,而是舊世界的自我在新世界發生了重組————
「他說我就像是一張曾經寫滿字的紙,在交界地重塑的某個階段被擦成了一片空白,而後又重新被寫上了「紅」這個名字,只有一些舊的字跡壓痕仍然殘留在紙上————」
百里晴坐在紅的對面,聽著面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瘦小。還要年輕的「養母」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她其實聽過許多遍的事情,直到紅終於停了下來,她才很認真地問道:「所以,你現在————」
「我似乎就要回憶起什麼了,」紅遲疑了一下,輕聲開口,「不是真的記起了具體的東西,而是某種————直覺。最近發生的事情皆指向我的故鄉,在以前,我其實一直很想搞清楚那裡發生了什麼,但現在我卻越來越有些————惶恐。」
百里晴沒有說話,只是仍舊平靜地注視著對方,她知道紅還沒有說完。
「我不知道最後我會面對什麼,但我本能地感覺到牴觸,阿晴,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就像一場漫長的跋涉,你在一片濃霧中尋找回家的路,忽然間你看到霧中出現了燈火,那好像指向家的方向,但一種惶恐卻忽然從心底湧出來,你覺得那可能不是燈光,也可能是一片焚盡一切的火,往前走一步就是答案,但只要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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