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深,亥時將至,草市逐漸收斂了喧囂,人群三三兩兩地退散。詠渡橋橫跨茗瀾河,連線兩岸,此時岸邊、橋上歸家的人絡繹不絕。
來不及知會吳蘊他們,朗月和釋玉火急火燎直奔詠渡橋,可是,放眼望去哪哪都是樹哪哪都是人。
看得眼花繚亂,朗月急的跺腳,說道:“一路都是人,叫我們怎麼找。”釋玉道:“她既然想見我們,自然會等上一等。”
朗月望著河岸邊形形色色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忽然,在湧動的人流裡捕到了一個站定不動的人。
定睛一看,那人還有些眼熟,她晃了晃釋玉胳膊,指向那棵柳樹低聲耳語道:“那個是不是何氏?”
柳枝搖曳,何秋水提著一個籃子靜靜站在柳樹下,四處張望,尚沒有歸家之意。朗月和釋玉對視一眼,默契地擠開人群奔向何秋水。
“娘子,請問這柳條如何賣?”朗月冷不丁出現在何秋水身後,一手按在她的籃子上。
何秋水像是被嚇了一跳,戰慄著猛地扭回頭,面色凝滯,見到朗月二人焉地腳下一軟,朗月反應迅速立即攙了一把。
她的眼神閃爍不定,彷彿在警惕著什麼,朗月握著她的手臂稍稍使力,安撫著她,再次問道:“柳條如何賣?”她定了定神,聲音顫抖:“十,十五文一束。”
朗月瞥了一眼來往的人,假意翻看她籃子裡的柳條,高聲說道:“清明將至,我府裡現需大量柳條,娘子這兒可供得上?若是可以,坐下詳談。”
何秋水連連點頭,但依然還是緊張,她帶著朗月二人來到一個小食攤上,隨便點了些,吩咐攤主不要上來打擾。
她低著眉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從籃底取出一塊手帕遞給朗月,裡面包著一根斷了的紅繩,她聲音低沉而急促:“這是從淼淼身上發現的,但淼淼的手繩是我親手編的,我認得,這個不是她的,那具屍首根本就不是我家淼淼。”
虎杖謄抄回來的卷宗裡,明確寫著林淼失蹤七月至今仍無下落,怎麼她就見過屍體了呢?朗月蹙起眉頭,接過紅繩細看,疑惑道:“可是,你是什麼時候見到林淼的?”
何秋水滿眼血絲看著朗月,沉聲道:“兩個月前,官府的人說在河灘發現淼淼了,叫我去認屍......那孩子深冬裡就穿著一件單衣,渾身是傷,臉上手上沒一處好的。她泡了水,渾身腫脹已經看不出樣子了,雖然身高相似,但我的孩子哪裡生著痣,哪裡長著疤我再清楚不過了,怎會認不出,更何況這根手繩就不是淼淼的。”
朗月心頭一震,怔怔和釋玉對視上,竟和范家一模一樣,又問道:“縣衙那邊可曾與允諾過什麼?慰問或是撫卹?”
何秋水憤慨道:“沒有,不僅沒有,他們逼我認下淼淼,還不許把淼淼死了的訊息說出去,不然就把我抓起來,說我瘋了,引起恐慌危害大眾。”
她攥著朗月的手,越捏越緊,眼裡充滿淚水和驚恐,“他們不是人,他們扒了那孩子的皮,他們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我求你們了,救救淼淼,如果你們真是知州派下來的,救救我們吧!”
朗月聞言突然感覺胃裡發酸,牙齒咬得咯咯響,肉眼可見的憤怒。
釋玉強忍著情緒,輕拍何秋水的手安撫道:“我們定竭盡全力營救,你且平復心情,”說罷,又鎮靜地拿出紙筆,“你且回憶一下,當初他們給你看的那具屍體,體貌特徵如何,身上有何明顯的傷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