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雨下了一夜,直至天亮才漸弱。臨近晌午,天依然是陰沉沉的。
遠處的山被細雨薄霧籠罩,如若那畫上的一筆重一筆輕,幾筆就把群山勾勒出來了。
雨絲細密,輕輕落在油紙傘上,傘下之人提著衣襬快步經過青石板小道,腳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一不留神就濺溼了衣襬和鞋靴。
一襲月白色的身影匆匆在花園門前經過,忽而腳下一頓,又折回來。只見園內的廊亭下,一個清麗的身影倚靠在美人靠上,獨自望著園子裡的雨景。
朗月踮起腳,眯著眼睛細看,可不就是錢樂川嘛,她那身影,似要與這天作的陰鬱融為一體。
“什麼情況?”她喃喃著拍掉身上的水珠,轉而繞進花園,徑直朝亭子走去。
錢樂川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是朗月,隨即起身相迎:“阿月,你這是要上哪去?”
朗月將傘靠在柱子旁,快步走到錢樂川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園中雨景。
雨絲落在池塘中,激起一圈圈漣漪,幾尾錦鯉在水中游得歡快,絲毫不受這陰雨天氣的影響,反倒是她的臉上一片烏雲。
“悶得慌,出來隨便走走,”朗月頓了頓,猶豫著要不要與她說白家的事,想想還是算了,原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怎麼一個人在這發什麼呆呢?你的女使扶光哪去了,怎麼也沒跟來。”
錢樂川擠出一抹笑,微微搖頭,輕聲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雨景很美,有些出神罷了。”
“美則美矣,但你穿得如此單薄,當心寒溼侵體,”朗月見她不願透露,便不再多問,沉默片刻,突然問道:“怎麼不見你兄長,雨天閒著沒事,不如一會兒把他叫出來打葉子牌,殺殺我大師兄。”
錢樂川微微一愣,道:“多謝,但他從不喜這些。”
“太正經了,”朗月聳聳肩,一本正經說道:“你就跟他說,這遊戲他想贏還沒這麼簡單呢,他要讀牌、讀數,還要讀心,沒點經驗還未必贏得過我呢。”
錢樂川見她手舞足蹈,忍不住失笑一聲,忽而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些他都不差,只是無心玩樂,眼下他一腦門子官司,許是很難把他叫出來了。”
她聞言微微蹙眉,難不成又是與白家金礦有關?不禁試探道:“發生什麼了?你也是因為此事在這憂心嗎?若有幫得上的地方,儘管同我們說。”
錢樂川望著她的臉,無奈苦笑道:“多謝,可是能幫得上的人,都已經走了。”
見朗月不解,又說道:“我爹早年身患頑疾,是白老家主和盧郎君的師父把病給治好的。但因為常年拖著病體操勞,傷了根本,現在還得用藥,一年半載便讓人來靈嶺調整方子。如今他們都走了,無人敢妄動原本的藥方。”
朗月點了點頭,隨即又歪著腦袋問道:“盧一......盧郎君也不敢嗎?”
“他?”錢樂川沉默了須臾,突然冷笑一聲,“這等麻煩,跑還不及,他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攬下?一點沒學到他師父的,簡直是無醫無德。”她雙眉緊蹙,面露慍色。
朗月心中一驚,她就算是昨日因為盧一蒿的優柔寡斷心懷成見,也不至於會產生如此惡劣的看法。
這彷彿在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她凝視著錢樂川,問道:“樂川,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