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醒了?”
蒲扇怔怔停在半空,一抹丁香色從朗月的眼前晃過。
恍惚間,她望到床頭懸著的玉鈴,叮噹作響,正是朗惢姑姑未出閣時的屋子。
屋內嫋嫋青煙升起,縈繞在帳中,像在眼前布了層紗,好不真切。細細分辨,這香也不是姑母素日里用的,這味道厚重得有些嗆人。
可偏過頭,卻真切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她不禁眼眶泛紅:“姑姑?”
剛一開口,就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喉間立刻泛起一陣血腥味。
“你可真行,那櫻桃用酒浸過的,還敢吃?”朗惢扶著腰緩緩站起身,步履沉重,在桌邊倒上一碗湯藥。
酒浸櫻桃?人生中,也就只吃過那一回。
六年前,阿翁原是釀了兩壇櫻桃酒,想著孫兒及笄禮上熱鬧,取出果肉給小輩們做些酥山或是糰子糕餅。
可還沒等廚子把冰刨來,果子竟被朗月偷吃掉小半。
朗月聞言,忽然覺得渾身瘙癢,擼起衣袖一看,小臂上佈滿密密麻麻的紅疹,通臂像被硃砂筆點過,有的已經抓破,滲出黃水。
她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伸手在臉上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疹子。
隨即慌亂起身,抓起妝臺上的銅鏡。
還沒等看清鏡中的臉,腦袋隨之炸開一陣劇痛。朗月抱著頭,彷彿中邪一般,憑空聽到嗡鳴的哭聲叫聲,混作一團。
突然,屋外陰雲密佈,狂風大作,將塵土樹枝捲上天際。
天邊驟亮驟暗,陣陣悶雷逐漸靠近。窗扇“哐當”被狂風拍開,木頭與木頭碰撞,與天上驚雷一齊轟來。
朗月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將身旁的朗惢護在身後,雙臂猛然張開,繃緊的肌肉微微顫抖。
剛穩住身形,卻聽身後“嘭”的一聲,屋門被猛地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震得房梁也抖上三抖,桌上鏡臺鬆動,銅鏡摔落破裂殘損。
破鏡之中倒映出的,不是朗月那張十五、六歲稚嫩的臉。
松亂的髮髻在風中拉扯,撲扇在臉上,照出的竟是渾然一副她成熟的,扭曲的,怒殺的模樣。
朗月憤恨直視,來人三十好幾,身著錦袍,渾身散發著一股陰鷙,衣襬被風狠狠捲起,宛若一頭張牙舞爪的惡獸。
忽的心頭一緊,回頭竟然見朗惢癱倒在地,褶裙上滲出一片刺眼的血跡,迅速蔓延開來。再撲上去卻已是於事無補,空空染紅了手,染紅了眼。
她立馬抄起銅鏡碎片,發瘋似的衝向來人,嘴裡喊著:“賀瑾,我殺了你!殺了你!”
尖利的碎片攥在手裡,刻出血痕,狠狠朝賀瑾的臉刺去。
混亂之中,朗犇跑了出來,喊道:“阿月,不可啊!”一把擒下朗月手中利器,生生打斷。
姑母就倒在眼前,可阿爹竟一心向外。
朗月滿臉驚愕,如同被雷擊中一般頭痛欲裂,被阿爹僵僵鉗制,無法動彈,疼痛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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