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正是讓方彥頭疼的地方。
方嘉遺傳了方家人的好皮囊，奈何內裡實在大草包，作天作地性情頑劣還很難管教，方彥擔心萬一結婚後他死性不，闖出什麼驚天大禍，壞掉兩家好不容易達成的合作，他能掐死這禍害。
但凡手頭有第二個人選，他絕不會考慮方嘉。
霍凌英確實很討人厭，可罪不至死。
他旋即又想起陳都前幾天的話，他說方嘉過去頑劣也不全是他自己的責任，當初把他一個小孩丟在國外無人管教，如果再結識幾個品行不端的朋友，學壞是很容易的事。如果趁他現在還小及時插手干預，說不定還能掰回來。
方彥對如何教育方嘉的事毫無興趣，但要是真能管好，將來拿去聯姻也是個不錯的工具人，好歹算是為家裡做貢獻。
今天的晚宴就是霍家主場，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方嘉，有心讓霍凌英親自相看一下。方嘉那小子不說話的時候還挺能唬人，萬一霍凌英眼瞎真看上了，那也是他自己倒黴。
方彥在心裡盤算幾遍臉色稍霽，對祝沅態度好了不少：“你回去收拾一下……”說完他上下打量祝沅，眉頭緊鎖：“把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都換了，穿得什麼破爛！”
祝沅低頭看著腿上大片破洞的牛仔褲，心說這已經是方嘉衣櫃裡最能出門的裝備，剩下那些布料加起來都湊不齊一套完整衣服。
由於方嘉過去從不在外面露面，自然沒有給他訂做合適的晚禮服，陳都於是帶他去附近的商場，從頭到尾精心裝扮了一下。
都說人靠衣裝。祝沅換上一身嶄新的白色燕尾禮服，原本有些蓬鬆的碎髮用髮膠往後梳得一絲不亂，鏡子裡的少年唇紅齒白，在昂貴禮服的陪襯下竟也有幾分貴族氣質，很有小說中清純天真小白花的樣子。
祝沅眼神恍惚，終於再次清醒的意識到，這真的不是他的身體。
因為常年從事底層體力勞動，祝沅的皮膚不可能這麼白膩，臉上看著也沒有這麼生嫩。而且細算起來，方嘉的歲數跟他兒子都差不多大了。
鏡中人美則美矣，可是處處違和，他找不到一絲一毫自己過去的影子。
“好看。”一旁的陳都坐在沙發上雙目含笑，顯然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嘉嘉果然適合白色。”
他一口一個“嘉嘉”，彷彿真把眼前這個名聲稀爛的少年當做弟弟，言語溫柔神情隨和。祝沅實在不明白，這樣的人私下裡都怎麼跟方彥那臭脾氣火藥桶相處。
但毫無疑問，比起方彥，祝沅更喜歡跟陳都待在一起。
晚些時候方彥見到了煥然一新的祝沅，總算不再說刻薄話。為了保險起見，入場前他壓低聲音警告道：“待會兒你要跟緊我，別給我丟臉。不許到處亂跑，不許瞎看，更不許跟人聊天，知道嗎？”
能出席此次晚宴的誰不是人精，他擔心方嘉腦袋空空，三言兩語就被人摸清了底細，他跟著一起丟臉。
祝沅心說他本來也並不聒噪話多，這裡的人他一個都不認得，能跟誰聊？隨便胡亂點頭應了。
三人進場後，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齊刷刷看了過去——準確說，看得是方彥身後跟著的男孩。
最近一直有霍方兩家即將合作聯姻的訊息，這些年暗地裡盯著霍凌英終身大事的人不在少數，因此很多人就藉著這次宴會過來檢視情況，果然看到方彥帶了個沒見過的少年入場，暗自揣測這應該就是方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少爺。
祝沅神經大條，壓根沒注意宴會廳內其他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儘管方彥一再警告不許亂看，他還是被眼前這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閃得快眼瞎，裡頭男男女女三兩成群聚在一起低聲說笑，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連空氣中都似乎燃著一種莫名奢靡的香氣。
沒見過世面的祝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陳都輕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鬆，這才沒讓他當眾露怯。
方家的小少爺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大家雖好奇，卻不敢貿然上來打擾，藉著和方彥攀談的功夫時不時暗自觀察。
祝沅這會兒謹記方彥叮囑，眼觀鼻鼻觀心，學著前男友鬱斯的模樣，不該說的一句不說，別人問話一律微笑搖頭，氣定神閒的樣子，竟真唬住不少人。
方彥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剛要讓他自己找地方坐下，忽然人群中一陣輕微響動，緊接著大家紛紛自動自覺往兩邊退讓，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人出場了。
祝沅對霍凌英那張臉並不陌生。畢竟和當年那個無情冷漠搶走自己兒子的男人有七八分的相似——同一個父親所生，相像也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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