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趙將軍即將面對那幫殺人不眨眼的韃子,蘇觀生又忍不住抽噎起來。迎著寒風,鼻涕和著眼淚垂掛成飄蕩的銀線,又被蘇觀生的袖袍狠狠蹭去。
快點,再快點,趙將軍還等著他呢!
要說蘇觀生還真是有把子運氣,許是逃跑得匆忙,一戶人家後院拴著的小青驢沒來得及帶走,呶呶嘶叫得正歡。蘇觀生也不管什麼“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古訓了,當即牽了小青驢出來,一夾驢腹,便直奔城門而去。
往日繁華的城池,此刻人去樓空。街道兩旁擠擠挨挨的商鋪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木門半掩,窗欞破碎,店內的貨物散落一地。尚未熄滅的餘火噼裡啪啦地燃燒著,和著穿過破敗屋簷的寒風,發出如同啜泣般令人脊背發寒的聲響。
愈靠近城門,死難者的遺體愈多。其中,大半是倒在血泊中的守城官兵。蘇觀生不敢想象,若不是趙將軍當機立斷,派他將韃子盡數引入皇城之中,只怕死得便不僅僅是軍戶了……
蘇觀生不敢遲疑,驅趕著不情不願的小青驢跑得越來越快。他記得,趙明州的大軍駐紮在距離廣州城五里外的營地中,只要自己發了狠地跑,應該是來得及!
——趙將軍不是會撒豆成羊嗎!?再撒一次,讓那些羊替將軍阻個一時片刻的……
蘇觀生正自胡思亂想,卻聽見身下的小青驢突然放聲大叫起來,給蘇觀生嚇得一個激靈。
“大老爺,大老爺!求求您救救孩子吧!”蘇觀生定睛細瞧,卻見小青驢的蹄子前正趴伏著一名老嫗。
蘇觀生氣血上湧,大喊道:“哪來的不長眼的!滾開!本官有要事!”
那老嫗卻不管不顧,合身撲了上來,把小青驢駭得連連後退,直噴響鼻。
“大老爺,老婦實在是找不到能幫忙的人了啊!”老嫗一邊哭嚎,一邊回身去指不遠處一輛牛車。那牛車倒扣在地上,拉運的貨物堆成了小山。
“我孫兒還扣在車裡呢,老婦年老體衰,實在是……實在是有心無力啊老大爺!”
老婦磕頭如搗蒜,蘇觀生的臉色卻一陣紅一陣白。一邊是生死未卜的孩子,一邊是同樣生死未卜的趙將軍,他該救誰?
他緊緊握住小青驢的韁繩,剛止住血的嘴唇又被他無意識間咬破了。
——嗐,哪個孩子不淘啊,七八歲的年紀,狗都嫌呢!再說了,咱們大人打仗,還不就是為了他們嗎?
一句話如同衝破雲霧的日頭,躍然浮出腦海。那時,面對擅闖營地,差點兒被紀春山誤傷的小虎子,趙明州也是這般安慰的。
趙將軍,會怎麼做呢?
“先救孩子!”腦海中的趙明州和現實中的蘇觀生異口同聲道。
將死去的老牛從車轅上卸了下來,蘇觀生將車套在小青驢的背上。老婦人眼含熱淚,趴在地上不斷地呼喚著扣在車中的孫兒。
“老人家,先別哭了,咱們一塊兒推車!”蘇觀生挽起袖子,主動站到了車輛的一側。
那老嫗趕緊起身,學著蘇觀生的樣子,扶住了另一側的車架。
“拉!”蘇觀生一甩鞭子,力度合宜地抽在小青驢的屁股上,小青驢大叫著開始拉車。
驢車緩緩動了起來,已經能看到車下的空隙了。蘇觀生面露喜色,嚷道:“再使勁!”
似乎是為了回報蘇觀生的褒獎,小青驢使足了全力,背一弓,向著前方猛力一躍!車輛晃晃悠悠地抖動起來,下方陡然現出一大片空間,一個小小的身影藉著那個當口鑽了出來。
“漂亮!”蘇觀生高興得大叫,下一秒,歡呼變成了慘嚎,牛車失了平衡,狠狠砸向了蘇觀生。
蘇觀生年紀大了,早已沒有了少年人的迅捷靈俏,雖然他搓動著雙足,拼命向後躲閃,可那驢車還是猛力撞上了他的左腿脛骨,一聲清晰而讓人牙酸的“咔嚓”聲同慘叫一起,傳入了蘇觀生的耳朵。
蘇觀生重重地摔倒在地,竭力抱住自己受傷的小腿,聲嘶力竭地嚎啕起來。
了靜都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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