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老小子……可有錢了!”金燦燦的笑容浮上了趙明州的嘴角,繼而漫上了眉眼,讓她整個人都看上去亮堂堂的。
“那可不,一路搜刮,無論是明朝的落魄藩王,還是家裡有存貨的地主富戶,亦或是逃難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都搶的分文不剩,他的錢能不多嗎?”般般看著姐姐掉進錢眼兒裡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那是不是隻要咱們能想辦法把財寶找到,咱們所有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是……也不是……”般般嘆了口氣。
趙明州差點兒把袖子擼到了天上去:“般般你別愁啊,你就直說,需要姐姐做什麼!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般般卻沒有趙明州的信心,用手指用力捻著下巴,朱由榔的皮膚白皙,很快就被般般捏紅了。趙明州盯了一會兒,抓住妹妹還捏著下巴的手,攏在自己手裡,笑道:“快別捏了,別財寶還沒挖到,小王爺的下巴先讓你捏斷了。”
般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嘆息道:“阿姐,不是我瞎操心,實在是咱們時間不夠。考古隊當時用的方法是圍堰考古,就是在需要考古的區域築起一道防水的圍堰,相當於在水中建一個封閉的大盒子,把盒子裡面的水抽乾,就能將水淹沒的區域顯露出來。”
“從2015年發現江口沉銀開始,這樣的圍堰考古進行了整整六期,長達七年的時間。而每年的五月一日之後,就會進入岷江的豐水期,考古工作就必須停止。雖然我們打撈寶藏並不需要考古那麼細緻,現在也並不是岷江的豐水期,可要想從江底撈到寶藏也是難上加難的事情。”
“我怕只怕,張獻忠的財寶還沒撈上來,北邊的韃子就殺過來了。更何況……”
般般不能捏下巴,只能像只小倉鼠一般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毛筆的筆尾,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這裡離大西軍的地盤兒太近了,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有一個算一個,哪一個是好惹的?他們要是知道咱們要撈的是他們前老大的寶藏,能善罷甘休?”
“也就是說,咱們缺的是時間?”趙明州問出的問題一針見血。
般般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我準備準備,明天就出發。”趙明州當機立斷道。
“不是阿姐,你說明天!?這……這也太快了,咱們什麼都還沒準備呢!”
“邊收拾邊準備,成都離肇慶太遠了,慢一步都不行。我們要在韃子趕到之前,找出財寶,聯合鄭成功一同北上;我們要在大西軍反應過來之前,把財寶打撈乾淨,讓他們沒有機會再阻止。”
“毛主席說過,不打無準備之仗——”趙明州拉長了尾音,在般般的腦袋上輕輕撫了撫,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還好你老姐我,隨時準備著。”
她腰部用力,向上一挺,從座榻上彈了起來:“出發!”
***
鄭成功看著面前魚貫而入的人群,心中默默清點著人數。他前方不遠處,一頭紅毛的荷蘭醫生布魯斯正格外認真地檢查著每一個人的健康狀態,她們即將從事艱鉅的任務,不能因為病痛而造成負累。
面前的隊伍盡皆是女性,年齡橫跨了老中青三個群體,她們都穿著輕便利落的麻布衣,將袖口和褲腿捆紮妥帖,露出纖細的手腕和腳踝,與尋常女子的服飾迥乎不同。長長的黑髮被攏在腦後,梳成光光的
髻,每一根髮絲都牢牢扒在頭皮上,隱隱露出蒼白的顏色。
她們是一個特殊的群體,她們以海為營,伴海而生,是媽祖最忠誠的信徒,她們叫——海女。
鄭成功不明白趙明州為何突然要求他徵調大批海女入川,趙明州對此事諱莫如深,背後的原因沒有向他吐露一星半點兒,而他也盡到了一個同盟者基本的義務,那就是足夠的信任,迅速的援助。
他隱隱覺得趙明州又將有驚天動地的大動作,比之先前的“媽祖神力”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感到莫名的興奮,亦騰起莫名的威脅感。
與五味雜陳的鄭成功不同,布魯斯的喜悅之情卻是溢於言表。那頭如同火焰般的捲髮在人群中竄來鑽去,年歲偏大的海女們皺著眉頭躲避這古怪的異邦人,而年輕的海女們則好奇地盯著他異乎尋常的髮色和瞳仁,這讓人來瘋的布魯斯更加興奮起來。
“布魯斯,檢查完這批海女,你就可以回去歇著了。”鄭成功道。
布魯斯聞聲猛地轉過頭來,青黑色的眼眶配上湛藍的眼珠兒,有一種詭異的荒謬感。
“福松,我不累!”他抬起頭,凝望著西面的天空,“本來我以為要與聖女大人分別很久,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能相見了。福松你說,這是不是上帝的神諭,我們是不是註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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