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華見他不肯退讓,與他一禮,微笑道:“如帝君所言,此事以此一了百了,恂奇既已認我為主?,我無妨替他了卻這樁舊債。將軍今日多次相護,彤華記住了,心?中?感激不盡。”
這個結果?是她和長曄已經商討好的結果?,他們之?間的交易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但恂奇的這件事必須要有一個了斷。雷刑是她主?動提出,她有辦法應對,也足夠圓天界的臉面?,即便回去了,還能讓她那位母親找個藉口向長曄討些?好處回來,又何樂而不為呢?
她與長曄一同往刑臺而去,肩背筆直,頭?顱高昂,沒有半分難堪或是畏懼之?色,步履堅定不已。天官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九天玄雷,劈的不是那天歲餘孽,竟是定世洲中?樞的少君!
神明受刑,自?然沒有旁人在旁觀看的道理。長曄停在刑臺之?下,看見彤華有些?蒼白的臉色,給?了彤華最後一次機會:“九天玄雷之?傷非同小可,你此刻後悔,將魂珠給?我,也是可以。”
彤華沒有答應:“我不向帝君證明一二,帝君如何願意給?我想要的呢?”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在踏入凌霄殿的那一刻,她都?沒有想到過這一點。但是在將連抒的魂珠交出去之?前,她突然後悔了。
她手上的命債的確已經不差這一件了,但無論如何,她不能當著陵遊和恂奇的面?,斷送連抒的性命。
她原本是真的打算拿連抒換恂奇的,但是在暴露了自?己?所想之?後,她突然想到,既然長曄已經知道得更多了,那麼她為什麼不能要更多呢?
這樣?一位掌控天界又能壓制地界的帝君,為什麼不可以成為她的助力呢?她分明已經借他的力量,完成了一件事啊?
讓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讓他此後站在自?己?的一邊,難道不好嗎?
彤華扭頭?往刑臺那邊走去,隨同她一起前來的使官爾娘一直跟在身邊,附耳低聲道:“少主?且再等等,揚靈回去需要時間,文宜主?還沒有到上天庭。”
她點了點頭?,足下微微放緩,又道:“風無痕今日站在我這一邊,行刑之?後,若他不來,你務必拖住了他,讓他送我返回定世洲。”
她和風無痕哪裡有什麼交情?真若說到交情,也不過是先祖們從?前的那一點交情。他阻攔長曄行刑,應當更是為了想要避免事態擴大,防止她真出了什麼事,定世洲再以此為藉口生事。畢竟定世洲一向事務獨立,哪怕是天帝也無權插手,更遑論這般重?刑懲罰一位少君。
但他沒有想到,她和長曄都?是願意豁出去瘋一回的性子。長曄不會想不到這一點,但他願意冒這個風險,看看她的分量到底足不足夠。
彤華忖度著時間走上刑臺。那雲端之?上的刑臺距離遙遠,她獨自?筆直地站在上面?望向天際,面?色平淡,但眉眼穠麗,一身紅衣明豔張揚得要命。
雲海翻滾,怒意滔天,那一道閃電白光落下的時候,她在心?裡道:“雪秩,再見。”
玄雷轟然一聲砸向刑臺。
她驟然回身,背對長曄,直面?那落下的玄雷,她心口有一個小小的紅色小珠在那一瞬間忽然浮現,在閃電驚雷的亮光下微不可見,但卻精準地攔在那道天雷與彤華之?間。
天雷狠狠擊穿那一枚小珠,那小珠倏然便湮沒在雷光之?下,可天雷的傷害卻幾乎全被這小珠卸去。然而它並沒能完全將天雷與彤華相隔開來,依舊有溢位的雷電,直直擊穿彤華的身軀。
長曄目光微眯,心?中?雖已有了準備,卻還是有些?驚訝。他看著彤華被天雷擊穿之?後跌落在地,卻分明只是受傷,而沒有魂飛魄散。
正想上前時,他忽而聽到耳邊有一個女子的清泠聲音,焦急地高喊:“姐姐——”
他回過頭?去,文宜正飛身而來,直直奔向刑臺。
“霜序……”
長曄口中?喃喃,面?前的這一幕又和多年之前的那一幕重?合,彷彿又是她義無反顧地衝上刑臺。他立即飛身躍上刑臺,卻見她扶著彤華,哭著去捧她沾了鮮血的臉頰:“姐姐,姐姐……”
不是霜序。
他開始後悔自?己?這個衝動的行為,彤華卻坐在地上,從?文宜懷中?抬起一雙黑亮得驚人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長曄問道:“帝君,如此,可足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