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華極小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奇異的經歷。那時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她感到自己的靈魂彷彿在被緩慢地抽離軀體,她覺得輕飄飄的十分有趣,順著那股力量浮起來?,可是在馬上徹底離開身?體的時候,她又有點不受控的害怕,於?是使勁想?要拉住自己的身?體。
如此僵持了一會兒以後,那股抽離她的力量驟然鬆開。彤華回到了自己溫暖的軀體,聽到腦海中有一個十分年輕的女聲笑著同?她道:“小姑娘,力氣?還挺大,不逗你玩兒了。”
彤華第一次聽到這個從?自己身?體裡?傳出來?的聲音,而旁邊侍候的仙侍彷彿全然未覺。她有些好奇地在腦海中回應她道:“你是誰呀?”
那個聲音同?她道:“我是雪秩,我在你的身?體裡?。”
彤華有些驚訝,雪秩又道:“別?出聲!別?讓別?人知道!”
彤華答應她道:“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在我身?體裡?的。”
雪秩謹慎地強調道:“不僅不能告訴別?人我在你的身?體裡?,還不能告訴別?人你知道我在你的身?體裡?。和我有關的一切,你都不能和別?人說?,知道嗎?”
彤華那時不大明白:“為什麼呢?”
雪秩心中暗歎:還能為什麼,總不能告訴你,我本來?是要殺掉你,搶了你的身?體,再?給自己用?的罷?
她做始主的時候,七情缺了大半,行事太過強硬,難免觸碰到了天地二界的利益。薄恆倒還算對她尊敬,但長曄那個混賬實在是不像話,居然想?辦法?暗暗設計害死了她。
她也來?不及做什麼,死了就死了,不知過了多久,卻又忽然覺得自己被強行聚在了一起。她意識一回來?,就看見她的好女兒獻祭了自己的靈囊,將她拉了回來?。
再?一回頭,好嘛,這就是雙生子之間的羈絆嗎?她回來?了,她的好妹妹霜序也回來?了。彤華與文宜也是雙生,正好一人接受一個。
但是不同?的是,她是被平襄獻祭召喚回來?的,霜序應當是機緣巧合,連帶著被拉了回來?,所以意識並沒有復甦,只是寂靜地沉睡在文宜的身?體裡?面。
雪秩活著的時候,情感太弱,沒怎麼仔細看過自己的孩子,此刻才認真地打量了一遍平襄。她實在一看就是自己的孩子,執著太多,又不肯示弱,所以即便做這樣的事,也要將她拉回來?。
但她只要一想?,就知道平襄設法?讓她回來?,未必是什麼好事。
於?是她趁著神力流轉的時候,在文宜身?上加封了一道禁制,避免霜序真的在她體內復甦,自己又暗暗藏在了彤華的身?體深處,沒有讓平襄立時感覺到她清明的氣?息。
平襄果真覺得她是在彤華體內沉睡不醒,卻也沒有著急喚醒她。雪秩冷眼瞧了許久,發現?平襄行事實在太過決絕,因為連她自己的親妹妹含真,也是被她暗暗處置了的。
雪秩執掌定?世洲果決,是因為七情斷絕,平襄如此心狠,卻全是本性如此。這樣的一個神主,誠然對定?世洲的穩固有些好處,但是對這幾個孩子們?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她繼承了她作為神主的一切,卻並不是一個會招她喜歡的乖女兒,甚至在許多時候,雪秩都會想?,也許提前處置了平襄才好,這樣才能免得她將來?真的做出什麼惡事來?。
雪秩曾被人當面說?過,她的所有喜歡都不過是葉公好龍,任嘴上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內裡?虛假的本質。在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雪秩再?一次想?到了這一句話,不禁自嘲地暗笑了一番。
那就不要如此罷。誰都有犯錯的時候,誰都有缺點,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冷漠和好權將平襄無知無覺地教養成?了這番模樣,那她也無妨再?給她一個機會。
還是不殺了,留著她,想?些法?子預防就是。雪秩琢磨著,想?先?借彤華身?軀一用?,之後再?設法?將身?體還她。誰知才拉了一把,便見彤華求生的意志如此倔強,她便又心軟了。
她從?前有個很喜歡的神君,甚至動過效仿凡人承繼習俗、與神君也成?就婚約、叩拜天地的心思,她想?著若是能與他一生一世,有個可愛非常的孩子,實在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可惜她到最後也沒等到神君點頭。等她做了始主的時候,又沒了這些尋常情愫,說?是有了平襄和含真兩個孩子,實際上只是她用?神力和靈脈捏出的兩個靈體,只不過是起一個幫她處理定?世洲事務的作用?。
所以在此刻看到彤華的時候,她突然覺得,之前不曾擁有過的那種母愛,好像在這個時候突然誕生了。
眼緣眼緣,緣分這東西實在太過奇妙。她意外和彤華連線在了一起,仔細一瞧,正巧又十分喜歡這個孩子。
她決定?要好好養一養這個孩子。最起碼,不要讓她真的被平襄養成?青出於?藍的那種冷漠與性狠。
彤華漸大些開始讀書,知道雪秩原來?是建立了定?世洲的始主,驚訝之下不大敢叫她的名字了。她笑嘻嘻地同?她道:“你難道要叫我祖母嗎?那就把我叫老了!咱們?兩個不是好朋友嗎?我們?不講究那個,你還叫我阿秩,我還叫你暄暄,多好呀,全世界只有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