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思忖著?他是否合適坐在此處,打算開宴之後便藉口離開。
平襄一貫的低調,並不參與這些宴席和聚會,自然不在此處。就只有昭元今日也來了,被安排在彤華的身側落座。
她們私下鬧過那麼多的矛盾,就這幾日還因為那把琴那支曲有些不快,但此刻面?上依舊笑吟吟地打了招呼,很自然地坐在了左右。
步孚尹倒是沒有同昭元打招呼,就只是一直調笑般望著?彤華這般假惺惺的禮貌姿態,換她惡狠狠瞪自己?一眼,這才低下頭去為她斟一杯甜飲,又?將兩道?合她口味的小膳移到她面?前。
昭元側目看了一眼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彤華看見步孚尹幫她佈置的動作,輕輕攔了一下,道?:“不必擺。”
反正也坐不了多久。
步孚尹知她心軟,口中道?好,便罷了手?。
長曄很快到來,舉杯同慶之後,宴飲開始。彤華做足了表面?上的功夫,心想橫豎有昭元在這裡撐著?場面?,便打算和步孚尹暗暗退下了。
誰知她正要?退時?,場中卻走上一個?華服仙姬,穿一身百褶流蘇裙,懷中還抱著?一把琵琶,盈盈向長曄行禮。北穹仙帝上前拱手?,道?這是他愛女瓊音,練習了一支樂舞琵琶,特?地在今日獻上。
他們正說著?話,彤華自然不好在此刻起身,見瓊音如此這般的精緻妝扮,沒忍住多看了兩眼。昭元下意識皺了下眉,只是很快便恢復尋常,她餘光望向上位,聽見長曄笑允,立時?回頭瞥了一眼彤華。
她動作其實並不明顯,但步孚尹一直看著?彤華,他看見了她明顯是對瓊音有些關注的眼神,所以側目時?也看到了昭元回頭。
他和昭元猝不及防地對視在一起,昭元抿了抿唇,什麼也沒說,重?新轉回正面?。
步孚尹隱約覺得?有什麼問題,可是看向場中那個?舉起琵琶的瓊音公?主?,卻並想不到有哪裡不對。
他心中浮起些不安的情緒,於是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口,問道?:“想走嗎?”
彤華輕輕搖了搖頭,道?:“現在不行,伴舞的仙姬都站在那處呢,此時?退出,太明顯了。”
更何況,她的確是不曾聽說過這位北穹公?主?的名號。若是瓊音從前便精於琵琶,那她不應該毫無耳聞,但她既然今日敢這般自信地上前獻藝,那便不該只是尋常的程度。
彤華目光與下首的雅樂仙姬迅速對視,雅樂也露出一絲猶疑的表情,明顯是亦不曾聽說過瓊音的琵琶。
她打量著?瓊音,於是在瓊音舉起琵琶立定的時?候,她正好與她目光對視。這位化著?華美妝容的北穹公?主?,帶著?無懈可擊的笑意望過來,姿態自信又?張揚。
鼓聲起,她長指一撥,腰肢一轉,衣袂隨著?動作翻飛旋起。
在座的許多神仙,都還記得?幾年前圍獵之時?,是彤華一手?驚絕琵琶,鼓氣於全軍陣前。彼時?還有丹青仙,作神女陣樂圖十二幅。
上古時?,六位創世?神創造世?界,無愛紀崩壞之時?,一時?有許多消沉之聲不絕。彼時?便是希靈神當先而出,引風流水作樂聲,撫慰低落,鼓舞心境,以助諸神抗衡濁氣,穩定世?界。
那已經是太古老?的故事了,溫柔而堅定有力量的女神已經成為了一個?只在口中說起的傳說,未盡的神魔之戰將天地二界打得?殘破不堪,從前的那些昂揚氣象早已丟失許久。
但彤華只在一場普通圍獵前的一支琵琶,重?現了當年的那般景象。
長曄當場誇讚了她,他沒法不誇讚她,她的樂聲已經俘獲了太多仙兵仙官,他親眼見過希靈神的樣子,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後輩身上已經在展現先祖的風骨。
他一邊誇讚她,一邊便在心中忌憚她。直到之後連雅樂仙姬也向她認輸,五體投地地折服於她技藝,聲稱再也不談琵琶,從那時?起,長曄便知道?,他需要?再找一個?替代品。
瓊音的培養需要?時?間,在瓊音可以拿出手?之前,只能隱於無名。而在這段時間裡,只能任由彤華的聲名傳揚。便是有不懂樂理的,也該知道彤華於此道已至極處,便是看在定世?洲的面?子上,也不至於非要?與她爭搶風頭,更何況也不是誰都能有那樣的本事。
但今日,瓊音毫無任何預兆地擺出了這樣大的陣仗,而長曄笑著?應允了,彷彿完全不曾驚訝似的,自如地欣賞起來,半分也沒有提及彤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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