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華眼睫顫了顫,聽出了他言辭之外藏於迢迢千里之後的耿耿於懷,沒有抬眼看他,想要轉向外面。而?步孚尹又強行?將?她的肩扳回來擺正了,讓她看著自己?,道:“別迴避。”
他沉下?聲?音與她道:“陵遊在外面,誰敢那麼不長眼地湊到跟前來聽你我說話?”
他微微頓了一下?,又道:“還是你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法說這些?話了?”
彤華這才抬眼看他,露出些?強作的兇狠來,壓低了音量厲聲?道:“先時早與你分說過,你一句都沒聽進去是不是?”
步孚尹反問道:“聽什?麼?聽你那些?非要讓我離去的鬼話嗎?那是你的真心話嗎?”
他眉心皺起,道:“你為?什?麼總是要做這樣讓自己?與對方都不開心的決定?司滁出去之前,也希望你能強行?將?他留下?來,可你偏偏要裝作寬容大義,將?他推出去了,還美其名?曰讓他自選。於我,離去的選擇權明明在我的手裡,你又為?什?麼要替我做決定,非要讓我與你分道不可?”
他終究還是耿耿於懷,所以越說越積憤難平,彷彿非要從她這裡得個答案不可:“既是二人相對,總該有一邊得了好處才行?,這般讓彼此都難過,你又為?了什?麼?”
彤華道:“我如此選,難道沒讓你們得著好處嗎?”
“這又算什?麼好處?”
步孚尹嗤笑著駁她道:“非要離開你不可,這又算是什?麼好處?”
彤華因此言喉頭微哽,頓了片刻方道:“你當我是個什?麼稀罕物,非要得了才算好嗎?”
步孚尹道:“便算你是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徒,非要將?我們通通都丟了,難道你管天管地,還能管我們瞎了眼睛,非要拉著你往懷裡藏嗎?”
他直白地望著她道:“你非要我將?話都說盡了,才能信過三分嗎?”
他因有家族重負,其實甚少與她說太絕對直白的話語,可她已經逼得他說了好幾回。她有些?悲慼地看著他此刻赤忱的眼睛,想,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對她的真心。
喜歡或者?不喜歡,愛或者?不愛,即便是再有城府、藏得再深,也總會從細枝末節之中不經意地流露出些?蹤跡出來。狐狸的尾巴藏不住,愛人的眼睛也是一樣。哪怕是在爭執的時候,他口中的話說得再冷硬,眼裡也總忍不住地要竊看於她。
他本來就長在自由自在的大荒,他自小以來的生長環境之中,本就習慣了直來直去地表達愛恨,本就習慣了熱烈深沉地去愛去恨。哪怕藏了,也遮掩不住天真的本心。
她有這世間最明察秋毫的一雙眼睛,她當然能看出他這不摻虛假的真心與真愛。
可是她永遠也難以啟齒,他對她的一切愛意都建立在他不知真相的基礎之上。
又或者?說,這份愛意建立的基礎本就不復存在。空中樓閣再如何富麗堂皇,等夢境破碎,歸於現實,立刻便要轟然倒塌。
所以,話說盡了又如何?
他說出口的話,從來都不取決於她是否相信。
步孚尹看著她眼裡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那一點難以遮掩的絕望,心中也因著她的退縮而?一沉再沉。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絕望,每次當她流露出這樣的絕望,就意味著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一點艱難的關聯又要再度斷絕,世事又要再度將?他們推回到最初的位置。
他一直不解,一直想問,到底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呢?
而?她永遠不答。
她就只會用言語和行?動對他說,你走罷,你退回去原來的位置罷,你離開我身邊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