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頭哽咽幾回,還是忍住了,錯開?目光道:“那就將來去。”
就將來去,他們?還有這麼長的時候,總是會有辦法的。她那樣喜歡四處遊玩,絕不能就此困在這一處神洲之?上。
他們?因此而沉默下來,他率先?扭頭走在前面,腳下也不自覺加快了幾分。她望著他的背影,始終也沒能說出全?部。
她的情況說不上好,神體破損以後暴露得太久,昔年的修為與力?量都因此而流逝,雖然在本源修養,可?以將這些慢慢都補充回來,但這終歸是需要時間的。即便將來真有什麼辦法可?以修補,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還原成?最初那般完美無?缺的樣子。
他們?在沉默中終於來到山頂之?上。彤華落座在山頂的小亭之?中,看著天色彷彿無?事般道:“還好,總算是趕上了。”
她有些慨嘆地望著這片浩瀚的天空,道:“我?上一次來小蘭山的時候,章苑還在。”
她的手臂在厚實的披風之?下抱住了自己,她想到了那個微涼的夜晚,朋友們?都在,揚靈見她穿的少,將她攏在了自己的懷裡?,他們?說說笑笑著,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就從東邊升了起來。
那之?後,她就再也沒來過了。
步孚尹倚立在廊柱之?前垂眼看她,知?道她並不是真的寒冷,但還是微微移動了身體,站在了風來的方向?。
他沒法安慰她將來還有機會,因為章苑的死是永遠的消亡,他沒有來世,不會重生,終此一生,都不會再有那樣的時候。
他們?都變了,都沒法回到從前。時間的流逝是會讓神明也感?到無?力?和傷感?的無?可?奈何。
而彤華繼續道:“其實當初的事,和他並沒有什麼關係,尊主都知?道,但她不能放過他。我?回來晚了,但一切木已成?舟,我?也沒有追問過。”
她的呼吸之?間收納了山間微冷的空氣,於是這冷意也連帶入了她的肺腑之?間,將她說出的語言都變得冰涼:“我?那時候就在想,雖然我?是個十分不捨失去的性?子,但失去以後,我?也不會緬懷的。”
“不是。”
步孚尹聽出了她言辭的話外之?音,冷硬地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道:“你現在就是在緬懷。那是對你十分重要的朋友,莫說是百年以後,便是千年以後、萬年以後,你也不會忘記的。”
不會忘記嗎?對,不會忘記,但那不是緬懷。她只是記住了這個教?訓,她要記住這些不可?挽回的教?訓,才能用它們?鞭笞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勸說自己向?前繼續走去。
如果她無?法到達那個唯一的重點,那麼失去的一切,都只是白白失去而已,甚至稱不上是代價,因為它們?沒有換回任何價值。
彤華看著隱隱已經有些發白的天色,道:“當日你說,即便所向?各異,也會陪我?走到最後一刻,這些話我?都記得的。”
步孚尹的目光也沉下來,冷笑一聲道:“你可?莫要告訴我?,如今你覺得我?們?到了該分道的時候了。”
彤華這才抬眼與他對視,明明白白的,就是“難道不是”的意思。
步孚尹回想起這幾日這一路的小心翼翼,回想起本已恢復了的心情,想他還以為她是沒了這心了,卻不料還是小瞧了她。他冷哼道:“我?還以為何時分道,該是由我?說了算的。”
彤華道:“我?們?之?間,只要有一個決定來做決定就足夠了。”
步孚尹氣笑了,與她道:“你不瞭解我嗎?我若不想接受,你知?道我?會怎樣嗎?”
彤華直視於他,問道:“如何?難道你還能對付到我?頭上嗎?”
他不是喜愛她嗎?既然喜歡,他怎麼會對付她?
若他當真對付了她,反倒正好給了她堂而皇之?與他翻臉的理由了。
步孚尹滿眼荒唐的戲謔之?色,反問道:“暄暄,你拿我?對你的喜愛來要挾我?嗎?”
他這話說得直白,實際上,他與她相識這樣久了,這樣直白的話難得說過幾回而已。她眼睫顫了顫,心也跟著顫了顫,道:“我?沒有想要要挾你,我?只是做了選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