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看著她那張無可遮掩地流露出瘋狂神色的美麗面孔,想平襄果然在暗地中已?經將她磋磨成了另外?一番樣貌,竟讓她此刻這般面目可惡。
她們之間誠然有矛盾,但一貫保持在合適的限度之內,用姐妹置氣比較的藉口就可以翻過篇去。但殺死一個使官,還是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已?經遠遠地超過了這樣的範疇。
這不是什麼好事。
昭元沉聲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容忍你的脾氣,但你也要注意行事的分寸,今日這般作為,你可想過下場沒有?尊主便不會?放過你——”
彤華露出一個諷刺的哂笑來?,反問道:“長姐猜猜,是誰讓我?來?的?”
昭元一怔。
她仔細地審視著彤華的面孔,開始重新認識她一遍。她笑著,漂亮的眼睛彎彎,但裡面一點溫度都沒有,像一個美麗的瓷器,好看,但是冰涼,被創造者塑造成想要成就的樣子,然後再被擺放到?自己設想的位置。
於是她就只?能這樣笑著看人?。
這並不動人?,只?剩下不寒而慄。
“你犯錯了。”
昭元非常篤定地望著她,聰慧如她,迅速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你犯了一個大錯,大到?一旦暴露,即便將你豁出去也不足以挽回,大到?整個定世洲都會?被牽連其中,所以尊主才會?幫你。她一定是幫你遮掩了,並且一直沒有放鬆過,所以她知道我?的部下查到?了這件事,所以她才讓你來?攔的。”
她越說越確定,越說越覺得自己身?軀發冷:“她是能來?阻止的,但她不能插手,因為她還想繼續遮掩這件事。如果她插手,她來?罰了我?和?我?的部下,那麼這件事就太?嚴重了,一定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要問清這個錯處的來?龍去脈。所以來?的是你,因為你自回宮後便性情不定,酷愛與我?相爭,哪怕今後有誰問起,也都可以推到?你的頭上,說這一切都是你膽大肆意,張揚到?連規矩都不放在眼裡。”
彤華注視著她,聽她在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笑得更?加開懷。
她道:“長姐聰慧,竟都猜到?了。”
昭元此時心中的驚懼更?甚,她上前一步,徑自扣住她的肩頭,低聲喝問道:“你犯什麼錯了?你哪來?的膽子敢犯這麼大的錯!說!”
彤華抬手握住她手腕,用力卻沒有推開,便加重了手下的力氣,道:“長姐還是別問的好。你瞧,知道這事的都是什麼下場啊?我?還不想讓長姐死呢。”
昭元怒道:“現下更?易死的是你!你做這種事,連尊主都不能捨棄你,而只?能選擇替你遮掩,若是將來?遮掩不住呢?你有幾條命?!”
彤華嗤笑道:“長姐還有心情關心我?的死活嗎?你應當是清楚她行事的呀?當初與此事直接間接相關的,早就被她明裡暗裡地殺盡了。如今你這使官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惹出了多少麻煩,你我?身?邊又?要死去多少,可就都不好說了。”
她彷彿都已?經看到?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了,而那些殘酷都是昭元不會?能想象得到?的。
昭元聽著她說出接下來?的一系列後果,她知道這會?是平襄能做得出來?的事,但她此刻只?是緊緊盯著彤華,再一次道:“你居然敢犯這麼大的錯。”
彤華狠狠拂開她的手,冷聲道:“現在,你也犯下大錯了。”
她向後退開一步,便要轉身?離去,昭元卻道:“我?和?你不一樣。”
她面色低沉,但非常穩重,毫無懼色,道:“你們害怕這件事,不敢讓我?知道,我?既然不知道,自然無罪。但若這件事大了,她保不住你,不會?叫你連累她與定世洲的。”
“是嗎?”
彤華以一種諷刺的目光看向她,道:“我?以為這樣大的事,能輕易被你的使官查到?,並不是因為從?前留下了什麼疏漏,而是因為長姐也有了錯處,所以她才要故意為之,好叫你挨這個教?訓呢。”
昭元臉色倏然微變,彤華繼續道:“長姐啊,你我?就各自保重罷。”
昭元問道:“你知道你殺的是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