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官在玄滄少時便跟隨侍奉,但此時見得玄洌,卻也?不敢如從前那般對待了。聽見這?話,知道?玄洌這?回前來,是?非要見到玄滄不可,便只?得應聲道?:“那請太子稍後,我這?便去報請神?君。只?是?我等傳話,神?君未必應答,若今日他不回……”
玄洌仍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語調平淡道?:“他還不至於知道?我來了,還不過來見我。”
侍官聞言,不敢再說,便先?行退下,去通報了。
玄洌坐在原處,面前的?一杯茶斟了又涼,斟了又涼,待見得天?色昏昏,海水都?徹底陷入黑沉之?內,才?從明珠煌煌的?光亮裡,看到院中有漩渦驟起。
初時還是?一縷水流帶起的?幾滴水珠,後面便形成一個丈高的?漩渦,從漩渦裡緩緩露出一個身影,再步步走?到近前來。
玄滄穿一身最普通的?常服,仍是?慣穿的?白色,但形制卻並不複雜,就彷彿是?最悠閒地待在家裡的?穿著。他連發冠都?沒帶,就是?簡單用玉簪綰了,真像是?因為是?被最親近的?兄長喚了,所以才?來不及換衣,便如此前來。
但事實是?,玄洌已在此處等候了許久了。
玄洌放眼望著他自院中走?進,他從前身上那些不絕的?少年意氣與?桀驁,此刻幾乎都?不見了,只?剩下不絕如縷的?溫厚綿長,從周身散發出來。
甚至於他落座在玄洌對面時,臉上還掛著一種極柔和的?笑意,與?他道?:“兄長今日怎麼來了?”
玄洌盯著他這?副樣子,問?道?:“你還要在那個小世界裡留多久?”
玄滄為玄洌更換熱茶的?手微微一頓,面上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便被他自然?地遮掩過去。他放下茶杯,拂袖扶在桌沿,低頭笑了一笑,瞧著乖順極了,但說出的?話卻執拗。
“我活著,就要去。”
玄洌道?:“三千世界,亦真亦幻,總有消解之?時。到了那時,你總要回現世來的?。”
玄滄搖頭道?:“有我在,自不會讓它消解的?。”
玄洌冷聲道?:“它既非現世,你心中便該清醒。那不過是?一妄念罷了。”
玄滄卻道?:“若是?妄念不真,豈會成一真世界?”
他針鋒相對,句句都?是?沉溺不醒,玄洌眉眼低沉,壓著怒氣道?:“你看不清楚如今的?情勢嗎?早些了斷兩界戰事,早些各自太平。你即便不肯管旁人的?死活,靈雋也?不管嗎?那是?你自己在帝君面前認下的?好女兒!”
說到此處,玄洌就忍不住來氣。
當年彤華為了陵遊連殺十一神?,自己也?犯殺神?之?罪殞滅,她?倒是?還能想?到長曄會趁此機會算計定世洲,所以在讓文宜繼承神?主位後,又給定世洲另留了一條後路。
她?在本源靈脈裡塑造了一個嬰孩,在她?長成時,給她?融進了玄滄的?一縷神?息,等她?出世以後,又將她?藏了起來。
可是?她?只?是?藏起來了這?個孩子,卻沒有對長曄隱瞞這?個訊息,長曄雖不認為她會如此不理智地誕育一個和玄滄的?孩子,但鑑於她過往膽大包天的行徑,仍舊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
他想?那孩子同時繼承了希靈氏與龍族的血脈,將來力量必然?強大不可估量,若是被地界那幾個與彤華交好的?先?得去了,必然?後患無窮。於是?長曄一刻不停,最後終於在無歸城找到了那個孩子。
無歸城內魚龍混雜,也?不歸三界管轄,裡面隨便一個街頭小販,都?有可能是?三界通緝的死罪重犯。城外有結界籠罩,城內的?各種靈息便是?混亂一團,根本辨不分明,正?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而那孩子還太小了,莫說彤華根本沒有和玄滄做過這事,只?要打眼一看,便知道?她?只是身上帶了一縷神息而已,並非龍族骨血。
長曄去找的?時候,並沒有提前知會玄滄,為的?就是?在找到以後立刻處理?乾淨。但是?在他找到的?時候,玄滄還是?突然?出現在了那裡。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跳進了彤華給他設下的?拙劣陷阱,說那就是?他的?孩子。
靈雋,連這?個名字,都?是?他給她?取的?。
玄滄這?些年留在小世界裡的?時間越來越多,將靈雋完全託付給了玄洌,但又交代了自己的?部下,在無歸城照顧好靈雋。靈雋長大後知了事,生出些漸強的?野心,先?是?想?要做無歸之?主,玄滄幫著她?做到了,再後來文宜殞滅,下一任神?主即位,靈雋又想?去摻和定世洲的?事,玄滄也?縱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