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想起,還覺得自己那一刻實在?是有些敏銳得過分。她並不困惑,她仍能?看得清,她卻有些擔憂了,也有些恐懼了,但那些擔憂與恐懼卻不是為?了自己,因為?她的目光還是堅定的。
她是在?找同?路人,或許,也是在?找接替者。
他全都聽明白了,回答她的那句話卻是:“我要再看看,才能?確定。”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所?有都只能?止於那一對玉戒的原因。
他們太相像了,這世上?再也很難有一對毫無關係的男女,會在?同?一個地方?相遇,被彼此身上?與自己驚人的一致而?吸引,又因為?這樣的一致而?不能?擁有。
愛是難能?可貴的東西,他們懂得珍惜,卻不會放在?自己心中最前的位置。而?最前的那一位,是使自己足夠謹慎的、連愛也不能?輕易動搖的東西。
那晚的月色太苦了,苦得他們連分別都難得生出些依依不捨,但他們還是分別了,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將註定沒有結果的事情說明。
第二日天色亮起的時?候,他聽到她被捕的訊息。
他想到昨日自己沒有同?她說“再見”,他們之間不欠誰一句道?別,永別是早已?明白的未來,但他還是覺得少了這一句,才讓今日有這樣不好又令自己難過的事情發生。
他要再去?看一眼,哪怕就?只是為?了補上?一句道?別。為?了這一句道?別,將自己這些年?的隱藏和小心都暫時?拋到一邊也無妨。
她是值得他亮鋒的知交。
然後他看到了彤華。
她從牢獄之中走了出來,她漂亮的眉眼都被濃濃的陰翳籠罩,她的傷心和難過無可遮掩地流露出來,即便穿著神族最華麗的衣袍,也在?日頭下露出一種令人可惜的落魄。
他們都知道?她失去?了一個最好的友人,他們都認為?她會發瘋、會無所?顧忌地針對一切觸怒她的人,所?以都低下了頭,不敢看她。
只有他沒有低頭。
所?以只有他看清了她陰翳之下的決絕,她根本沒有流露出一點懦弱的姿態,她根本沒有考慮過要去?做什麼無力的挽留,她的眼裡有堅決果斷的殺意,不止針對痛恨的仇敵,也對自己摯愛的友人。
他看到了她藏在?身體裡的刀鋒的光芒,那光芒殘忍得好生漂亮,他想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東西,也終於明白了揚靈所?忠守的東西。
於是他走了上?去?。
他永遠相信自己,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她如?揚靈所?熱衷的那樣,從不回頭,也從不後悔。
他這樣說著。
彤華在?夜色裡看著他,隱約中看到了一點與揚靈好生相像的影子。她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麼會攥緊那枚戒指,也明白了她為?什麼從來沒有將戒指戴在?手上?。
她對她說婁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是在?為?她思忖所?有的最後一刻,她提了她,提了司滁,提了簡子昭,卻唯獨沒有提婁延。
果然,揚靈才是最明白她內心真實自我的那一個。
他們是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一樣的兩個人,有揚靈與有婁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種相同?的效用,他們在?她身邊完成?了一個交接,讓她在?這場戰役裡實現了力量的最大儲存,沒有在?此處上?做出任何損失。
但這不一樣。
揚靈就?是揚靈。
而?他成?也揚靈,敗也揚靈。
她身邊的這個人,可以是揚靈,也可以沒有揚靈,但絕不可以是一個和揚靈這樣相似的婁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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