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什麼生機可言,丟掉的髮飾,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美麗又短暫的騙局。
而他還沒來得及從這荒謬的打擊中抽身而出,又聽說彤華獨自去兩儀山要破昭元的靈陣,身邊帶著?的只有爾娘和婁延而已。這兩個都不算什麼自己人,陵遊當?即要去找她?,可是又被步孚尹攔了?下來。
他說他有計劃,但要再等一等,等他確認了?結果,就會去接應彤華。
陵遊信了?。
信了?的結果就是今日在英靈殿中,看?見彤華一筆一筆寫下幾百個使官的名字。而即便是她?當?初剛從遺靈窟回?來的時候,他都不曾見她?體內的神息弱到這種地步。
站在殿外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安靜地回?憶從前。從前的事?情,也有了?一兩百年的漫漫時光了?,可是他回?憶起來,還是覺得清晰非常。章苑還是少?時的樣子,他長不大了?,所以永遠都是個喜甜的少?年;司滁那樣愛笑的性子,皺著?眉糾結了?幾日以後走出使官殿,那之後就再也不曾見過;最聰明的揚靈,彷彿萬事?萬情都了?然?於胸,一切進展皆執於她?手,她?沒有猜錯過,所以也沒有走出來。
從得到又失去,連兩百年都不足,在神族漫長壽命之中,短暫得彷彿只如彈指一瞬。彤華要多?久才?能走出這間供滿了?靈位的殿宇,他要多?久才?能忘記這裡瀰漫不散的香菸,如果這世間講求的是善惡有報,因果迴圈,那麼他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才?要這樣失去他們呢?
他覺得非常恐慌,失去是這樣輕易的事?,而只差一點,彤華就要回?不來。
於是他看?向步孚尹的眼神里,無可避免地帶上了?怨恨的慍怒,但又因他是他如今唯一的血親,所以說不出什麼重話,算不清這筆糊塗賬,就只能倔強地一言不發,即便他並不知道兄長究竟為何?如此。
步孚尹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解釋,到了?此刻,他就更不想?解釋。他已經?去了?平襄理事?的中殿了?,婚書、信件,他都一一看?過了?。好一場虛妄戲言,好一場鏡花水月,好一場難圓舊怨,好一場愛恨死生。
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軀體只剩下麻木的驅動,推著?他繼續走完剩下的道路。但他唯一的弟弟還站在面前,他好好地活著?,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所以此刻,才?能用這樣稚嫩的目光看?他。
……倒也算,一樁好事?。
活著?好。他註定要死了?,但他的弟弟一生快樂,還能繼續活下去。
他一句話都不打算對?他多?說。
“讓開。”
陵遊沒讓,他聽著?這話,心頭的怨恨和委屈更甚,倔強地仰著?下巴道:“憑什麼?你把她?丟在昭元手裡,現?在還想?找她?做什麼?”
做什麼?自然?是算賬。早知她?不無辜,他就該去兩儀山,將她?按死在昭元的殺陣裡,讓她?們姐妹相殺,最後一齊死在那裡,讓平襄的算盤落空,再回?來好好清算舊賬。
血淚債,性命賬,管他對?面站著?誰,都該好好算清楚。
步孚尹見他不讓,邁步便要越過去,陵遊剛攔了?半步,便聽身後的殿門聲動,彤華從其中走了?出來。
她?站在那處,身後燭火昏昏,照得她?身周模糊不堪。
“要談談嗎?正好,我也要找你。”
第277章
契闊 何以致契闊?好夢不長圓。……
彤華與步孚尹一前一後踏入夙夕殿,厚重的?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闔上。
就在殿門關閉的?瞬間,彤華便聽到身?後倏然而?起的?掌風,但她速度也並?不慢,在他動手的?同時,她手中亦凝聚起一股霸道的?神力,回過身?毫不猶豫衝他而?去。
兩股神力裹挾在神火之間,強悍地衝向對方,又在他們?彼此相觸之前就撞在一起。兩股神火都太熟悉彼此的?氣息,即便在主人驅動下表現出駭然的?氣魄,但是?在觸碰到彼此的?時候,還是?默契地偃旗息鼓。
神火撞碎在彼此之間,只餘下默默消散的?一點餘焰,有?些瑟瑟地觀察著彼此主人的?表情。但兩邊的?主人顯然並?沒有?想要罷休的?念頭,在神火消散以後,依舊沒有?絲毫停留地衝向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