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會有記錄的?!
天機樓內的?書卷被風帶動,發出無情的?沙沙之聲,竟有數百卷長書同時飛起,最?終全?部?來?到?阿玄的?面前。
封頁之上,皆是步孚尹。
這世上曾有許多?步孚尹。他做過王侯將相,做過文人劍客,做過邪惡妖靈,做過善良仙精。他去過人間的?每一處,去過浩蕩的?三界,這世間的?每一處,都曾記錄過步孚尹的?足跡,這宇宙山河之內,都曾與步孚尹結過緣分。
而最早的那個步孚尹,是一個落魄的?書生?。
書生揹著自己的破包袱,帶著自己的?禿筆,帶著自己的?墨記,朝著未知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到?死都沒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一直到?死都沒想通他想要去什麼地方。
阿玄一卷又一卷地翻過去,直到?最?後一卷看到?此處,她終於想起來?了。
她見過這書生?的?。
希靈神死了,到?死她都沒有聽這女神的?話,將俗世那些生靈接到極樂境來?。可是希靈神死得不甘,來?到極樂境的父神也活得不甘,她看著父神一日又一日地盯著現世,某一日,在父神不在的?某刻,她也低頭看了看那些虛假的游魚。
她的?靈識很快穿透它們,落到?世間。
她看到?一個老嫗,少年?時送走了丈夫,中年?時送走了兒子,老年?時又送走了孫子。她糊塗了,在門口等啊等,卻已經?意?識不到?她在等什麼。
阿玄覺得老嫗與父神像,他們都在看著無果的?歸路。她不解他們為什麼如此執著,而她雖看不穿來?到?極樂境的?父神,卻看得穿一個老邁的?婦嫗。
她輕輕附身在了她的?身上,沒有影響她的?意?識,卻用她的?眼睛看向了前路。
她看到?了一個沒有方向的?孤魂野鬼,彷彿還?活著,卻彷彿已經?死了。他問她認不認識步孚尹,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於是他又決定繼續遠行了。
如果這就是希靈神所說的?大好世間,那麼看上去也太?過於茫茫了。
而老嫗仍笑著,似乎是等到?了自己的?結果一般,溫暖地擁抱了這個孤魂野鬼,送了他最?後一程。
阿玄的?手被老嫗的?手帶著,輕輕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好孩子,向前去。
那是她曾親手送過的?步孚尹。
但?她已經?不記得了。那是過於短暫而無厘頭的?一次會面,很快就被她拋諸腦後。她的?神思在世間漂浮了很短暫的?一段時光,又重新回到?安靜的?極樂境內。
她再一次和極樂境一起停留在了時間的?流逝裡,不知過了多?久,有個活潑極了的?遊魂闖進了極樂境,她沒有去見,自然也沒有認出來?,於是那遊魂又回到?了俗世之間。
所有的?故事都結束了。
這個世界上,有長暝,有恂奇,有數百個來?來?又往往的?步孚尹。可千千萬萬行文字記錄之後,沒有極樂境的?步孚尹,沒有離虛境的?步孚尹,沒有在她身邊陪伴過千餘年?的?步孚尹。
他明明活著,他明明就在她的?身邊,他明明陪伴她從生?到?死。但?直到?所有故事結束,沒有一個字記錄過他的?存在。
天道在上,命軌執行如常,不見於他。
他始終都不存在。
阿玄心頭的?那種虛幻的?恐慌,終於在此刻,落定成一種實際的?惘然。這樣的?事實在她面前顯得如此荒誕——她經?歷一切,卻盡是虛假不存。
妙臨在她身後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如今可看明白了嗎?”
她望著轉過身來?的?阿玄,幽聲道:“你仍覺得天道可以掌握一切嗎?分明有一個生?靈已經?逃脫了它的?控制,而它甚至不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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