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我是去驛站後院吹風乘涼,山頭上沒蚊子而已。天確實黑,但可是滿天繁星,沒有雷電交加。也沒有什麼異象。我坐在山頭石頭上乘涼而已。然後突然便腦子裡靈光一閃,想通了許多事情。我之前的疑惑在那一瞬間迎刃而解,許多難以理解的事情,也都能解釋通了。然後我便高興的回家了。立刻把心得記錄了下來,生怕第二天一覺睡了便忘了。”王守仁道。
“僅此而已?”張延齡愣愣道。
“僅此而已。對了,你硬要說有異象的話,那便是,我回去的路上崴了腳,疼了好幾天。被我夫人罵我發神經,半夜跑出去爬山。”王守仁笑道。
張延齡甚是無語。在張延齡的想象裡,龍場悟道那麼大的一個事件,誕生了一位心學大師,這是多麼大的事情。聖人出世,一定是電閃雷鳴,異象頻頻,那才符合自己的想象。自己也不知腦補過多少回那場面。結果王守仁這麼一說,讓人大失所望。就這?平淡無奇,還崴了腳?
“對不住,讓延齡兄失望了。再說,我那點所悟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在別人看來,那是歪理學說而已。我爹爹昨日還說,叫我不要誤人子弟。”王守仁喧賓奪主,拿過張延齡面前的酒壺替張延齡斟酒,舉杯自己喝了第三杯。
“令尊的話你不要聽。我的意思不是說令尊不好。我是說,有些事,未必他人便能理解。開宗立派何等之難,特別是在人人都奉程朱為正統的情形下。守仁兄能悟出心學之道,那便是開宗立派。此中價值,一般人不會懂。”張延齡道。
王守仁笑道:“我有些奇怪,延齡兄甚至一句都沒問,我到底悟出什麼了,便誇讚有加。還有,心學這個詞,我可從沒提過,你一直在提。真是怪事。我的那些朋友只說‘王學’而非心學。”
張延齡忙呵呵一笑道:“心學這個詞難道不合適?你悟出來的那些我都知道啊。去年我去廣東,回來後路過南京,拜訪了令尊。令尊拿出你寫的家信給我瞧,你在信裡不是詳細的解釋了你悟出的那些道理麼?什麼知行合一,什麼心則為理。當時令尊說你走火入魔了,我卻知道你是徹底悟了。”
王守仁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那便是了。我還以為你有未卜先知之能呢。”
張延齡哈哈一笑,暗道僥倖。跟王守仁這樣的人精說話,得小心些。搞不好便要露餡。
“恭喜守仁兄有成,心學未來必發揚光大,會惠及許多讀書人的心靈,教會他們修習心性,得大圓滿。敬你一杯。”
王守仁笑著和張延齡再乾一杯。
“說說你吧。延齡兄是做大事的人,這幾年幹了不少大事。去年平叛,誅劉瑾,我聽到訊息當真是欽佩之極。我大明幸得有你。得知劉瑾被誅殺的那天,我喝了個大醉,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著。”王守仁笑道。
張延齡擺手道:“不提那些事了,這些事都是一些俗事。我張延齡不做,自是有人能做。不像守仁兄所悟之事,那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悟道的。跟你相比,不值一提。”
張延齡說的是真心話,王守仁聽著卻像是客氣。
“延齡兄莫要吹捧我了,這樣,這頓酒我可喝不下去。你我之間無需如此。我沒拿你當國公,只拿你當朋友待。希望你也這般對我。”
張延齡忙解釋道:“我是真心話。聖賢百年不遇,守仁兄便是聖賢,我可沒有半點虛假。”
王守仁擺手道:“罷了,這酒不喝了。”
張延齡笑道:“不說了,不說了。守仁兄的脾氣還是那麼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