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借水喝
說也奇怪，這股陰風突然間就消失了，主家的男人面露驚恐，一臉惶然地看著我們爺倆，我仔細一瞧，他兩條腿都打著顫兒，這回嚇得夠嗆！
他千不該，萬不該去抓黃皮子，現在賠了個夠本，只是可惜了他風華正茂的兒子，現在想讓兒子落土為安也不容易。
爺爺漫不經心地說道：“先看看黃紙夠不夠斤兩，不夠的話馬上派人回去取。”
一句話鎮定了人心，雖然大家心裡頭都嘀咕這陣風來得蹊蹺，顧及主家的心情，也沒有人公開說，連忙盤算黃紙，幸好，有親戚為了以防萬一多帶了些，湊湊也夠十八斤八兩。
不過李哥他們就難受了，這麼一耽擱，多少影響了他們的節奏，原本不遠的山路也變得漫長起來，我和爺爺還是跟在最後面。
我和爺爺提起來之前做的夢，就在這家男人在我們院子外面逮黃皮子的那一夜，我曾經夢到一隻黃皮子在我對面，眼神悽楚，現在想想，那夢也有含義。
那眼神多少有幾分求救的意思，可惜我當時沒有悟過來，直到事發後才將兩件事情聯絡在一起，誰能想到在我們家院牆上開會的黃皮子會被這家男人逮了呢？
“不易，你知道為什麼抬棺材的人要叫八仙嗎？”爺爺說道：“明明喪事不吉利，還要給他們一個雅稱，是為了體面？”
又來了，從小到大，爺爺總是考我這些民俗。
“中國人信奉道教，八仙是指民間廣為流傳的道教八位神仙。喪事中抬棺木的人稱作八仙完全是受道教文化影響而衍生出來的。傳說八仙分別代表著男、女、老、少、富、貴、貧、賤，普通人又想著仙去，生前不能成仙，死後成仙，才把抬棺匠稱為八仙。”
這八仙其實是一般人對親人逝去後的祈願，但願他們死後可以昇仙，又覺得八仙是平民得道者，更接近於生活，沾了八仙才覺得心裡踏實，親人是由八仙護送要去登仙山了。
爺爺看我說得有理，嘴角扯扯：“紙上談兵。”
我聽了這話有些不服氣，我從小苦讀也想派上用武之地，結果呢，因為走不出山村，爺爺又定下只給死人看風水的規矩，學得再多也沒有用，現在怎麼又說我紙上談兵？
看我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樂意，爺爺笑罵道：“臭小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這裡我們爺倆頂著天，出去可就不一樣了。”
其實我倒是在想，爺爺可以用轉命玄術這種玄妙的道法，不知道他師承哪門哪派，還有沒有同門在世上，如果有，那些算得上我的師爺爺了吧。
還有，以爺爺的本事在外面應該混得風生水起，但我們搬來以前他也只是在化工廠家屬區裡安生過日子，直到十八年前的那天，他施了轉命玄術，我們爺倆的命運都發生了改變。
爺爺從來不提他以前的事情，只是費盡心思教給我一切可以學的東西，哪怕大部分都沒有用武之地，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嘛，現在他又拿來笑話我。
誰讓他是我親爺，我這條命都是託他的福才有的，我能怎麼樣，只能咧嘴傻笑。
看我這樣，爺爺抬頭望望天，說道：“要不，咱們爺倆先撤。”
後面的流程沒我們爺倆啥事，一切由八仙主導，只是在最後，主家父母帶著一眾親戚繞著墓轉了三圈，這才抽泣著往家的方向走。
民間素來有說法，人死後的靈魂隨時可能從墳墓裡跑出來，跟著活人回家。所以下葬的人必須繞墓轉三圈，在回家的路上也嚴禁回頭探視，否則死者不能入陰間，對活人也不利。
我想這其實是對家人的一種安慰吧，莫回頭，回頭悲！
我和爺爺提前撤了，李哥他們還有些事要處理，要領著這家人回去洗手，辭靈，我們爺倆該護的也護了，尤其是我，這輩子從沒幹過的抹屍也抹了！
我們爺倆先一步回村，剛開啟門，身後響起一個聲音：“老鄉，能借碗水喝嗎？”
我不由得一怔，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家小超市，雖然是自家臨窗開的小售賣窗，但飲用水大把，外面有的牌子這裡全都有，這年頭還有借水喝的？
這男人四十來歲，和他一起同行的有男有女，都在不遠處或蹲或坐，個個風塵僕僕，每人身上都揹著個飽滿的登山包，腳上的登山靴佈滿了泥塵，無論男女，一律滿臉倦容。
過來搭話的男人一襲衝鋒衣，衣服敞開著，露出堅實的肌肉，我跟著爺爺也練過幾手，看得出來這位是練家子，肌肉的輪廓很漂亮，手掌寬厚有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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