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地師》第207章 少年壽(1)

作者:彈指一壺醉·2025-03-18

第207章 少年壽

燈籠上面大大的“奠”字十分醒目,門口傳來一陣陣的哭泣聲,車輛上的屍體被抬下來,擔架上蒙著一層白布,白布之下人形的輪廓其實並不明顯,只有頭部能清晰地確定。

我以前也見過死人,在白布下面,五官還能清楚地凸顯出來,眼睛在哪裡,鼻子在哪裡,甚至白布下的嘴唇部分還能看出唇瓣,可這具屍體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

不敢想象白布之下的屍體已經稀碎成了什麼樣子,虎頭突然用手碰了碰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屍體的一隻腳穿過白布露了出來,那腳完全錯位了,軟趴趴地落到擔架上,腳踝完全變形,整隻腳像隨時能從腿上掉下來,屍體散發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我心裡一動,這是法醫檢過的最好證明,虎頭已經雀躍起來:“孃的,看來屍檢結果出來了,屍體都拉回來了,應該沒事了吧?”

“我的兒呀!”

一名中年婦女走出來,狠狠地抱住了擔保上的屍體,呼,白布突然落下,眼前的一幕讓不少村民都連連後退,不敢直視眼前的光景,白布之下的小雷四肢完全斷折,頭部更是沒有正形,雖然經過處理,頭部扁平,五官也只是勉強維持在臉上......

“我的兒呀,你怎麼死得這麼慘......”小雷的母親一聲大吼,這還是她剛剛看到死去的兒子,這位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突然後退了幾步,仰天大吼後狠狠地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一時間不少人都圍了過來,拉屍體的拉屍體,扶遺屬的扶遺屬,現場亂成了一團,我和虎頭是外人,趕緊往外退,只看到院子裡有個老頭垂頭喪氣地坐著,也不出來,也不抬頭,就那麼孤伶伶地坐著,外面都亂成這樣了,他也沒動一下。

都說哀莫大於心死,這樣子肯定是小雷的父親了,中年得子,現在又白髮人送黑髮人,心裡的悲痛只有當事人才懂,我爺爺先後送走兒子和兒媳,接連經歷兩次,多虧得有我的存在,才讓他支撐下來,我並不是高看自已,只是我的存在讓他有一份責任在。

這份責任可以讓他扛到今天,我是他的負累,也是他的動力,對於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也是因為這一點,我心裡知道自已欠別人一條命,但也想死皮賴臉地活下去。

小雷的屍體已經重新蒙上了白布,親眼看過他的屍體,完全符合高空墜落死亡的跡像,和趙福林相差不大,可比起趙福林的死,這具屍體讓我有些足摸不透。

畢竟趙福林是怎麼死的,那就是陰人暗中做的手腳,死因清清楚楚,而我眼前的這具屍體,死因絕不是簡單的墜落,屍體不會說話,但屍體的形態能透出無數種資訊!

“唉喲,這死得也太慘了,怎麼摔得沒有正形了。”一名大嬸扶著牆,離殯儀館的車遠遠的:“老張不願意火化,非要土葬,只能拉回來了。”

“那殯儀館的人還來幹嘛?”另一個街坊問道。

“你沒看人都成那樣了嘛,請工作人員過來幫忙料理料理,讓小雷體體面面地走,把家裡的兄弟姐妹都叫回來了,說是晚上要給他守靈。”這嬸兒說道:“你說這,年輕人沒成家的又不足壽,怎麼還能大操大辦,老張這是糊塗了。”

我和虎頭對視一眼,的確,在東北這邊喪事也是很講究的,少年一般不會操辦,中年人去世叫不足壽,不允許穿壽衣,老年人去世叫喜喪,看張家的這架勢,是要把這年輕人的喪事辦成喜喪,這有違這邊的傳統,難怪街坊鄰居們議論。

等我們回到江總家,才知道這邊鄰居議論還有個原因,那就是禮錢,張家如果大辦,除了親戚外,同村的每一戶都得拿禮錢去帳桌子上,一般來說,主家辦的喪事越隆重,參加增喪事的人送的禮錢也要厚實一些,大家議論紛紛的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畢竟鄉下賺錢的地方就多,一年比一年艱難,人情世故成為大家最大筆的開銷,我也是年輕,把這一樁給忘記了,我們村其實也有一樣的情況。

今天晚上就是守靈夜,張家所有的親戚都來幫忙,靈堂都支好了,男人去世要在靈棚裡扎馬,女人去世要扎牛,至於停靈,這邊興停奇數,也就是三五七天這樣的,最長不會超過七天,畢竟七天後就是死者的頭七了,頭七前下葬比較合適。

停屍的時候頭要朝西,頭也不能衝著門,靈堂不能斷人,要守就要守到天亮!

戴孝什麼的是不可能的,他是晚輩,哪有直系的後輩?

我聽江總和他二叔說著這些細節,心裡突然間直激靈,怎麼說呢,就是覺得剛才看到的屍體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畢竟被處理過,屍體的皮肉有些發白,又被藥水浸過,早就不是剛死時的樣子,我摸著頭,到底哪裡不對勁呢?

就那麼一小會,我也沒有看清楚,我正尋思著,虎頭打個響指道:“楊不易,你又走神了,人家家裡死人,又不用你守靈,怕個什麼?”

“村裡人都合計該給多少禮錢,”二叔說道:“給的多了,自個心疼,給的少了,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同村這種紅白事都是你來我往的,面子上說不過去。”

嗯,這的確是個事兒,二叔拍著大腿說道:“老張是真傷心,孩子的屍體送回來,他連一滴眼淚也沒有出來,一個字也沒說過。”

我又想到院子裡坐著的花白頭髮的中年男人,心下一片黯然,到了晚上,村子裡就數張家的燈最亮,一片茫然的白光,我們作為外人肯定不用去隨禮錢,就聽到嗩吶聲一直吹著,吹得我們心裡躁躁的,七姐靠在大門口,一直往左右瞧。

我看她這幅焦心的樣,正想說話,蕭羽跳過去了,她一把摟住七姐的肩膀,說道:“七姐,屍體都運回來了,派出所也說是墜亡,意外,你還擔心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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