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亡人奔土如奔金
“我跑車都六年了,這車平時要麼拉人,要麼拉貨,我還是第一次碰到你們這麼大方的老闆,你們放心,這邊過去頂多三個半小時。”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鬍子拉碴的,說話透著這邊人的利落,只是打扮就沒那麼講究了,衣服的袖口有些糙,還黑。
我打量了一下車裡,車裡還收拾得挺乾淨,這也是我們選擇他的原因之一,遺骨我們已經提前處理過,淨化後放了不少硃砂和香遮擋味道。
此時,車裡就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這師傅吸了吸鼻子,說道:“這香是啥香呀?”
“薰香。”我笑著遞上一根菸,故意撇開話題:“師傅,路上辛苦你,來一根。”
這煙不是我的,是我臨走的時候從虎頭那裡掏來的,是鵬城的本土香菸,牌子叫好日子,挺貼地氣的名兒,師傅看了一眼這從未見過完煙,趕緊接了過去。
一看牌子,笑了:“喲,這是沒見過的牌子,大城市來的呀,謝了哈。”
師傅開心了,笑眯眯地啟動車子,他手一伸出來的瞬間,我心裡有一絲狐疑,此時車子已經啟動,穩穩地朝著目的地開去,師姐有些困了,後面腦袋瓜子朝我靠過來,躺在我的肩上沉沉睡去,我不敢睡,打起精神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師傅說自已其實和師姐是同一個地方的人,只是同縣不同村,他一直在市裡面跑車,沒固定的單位,反正到處派聯絡方式,需要用車的時候就聯絡他,有些散活還好,給工廠跑最不划算,都興月結,有時候沒等到月結,工廠都完犢子了,他還是喜歡我們這種給現錢的跑。
說到月結,我在鵬城的時候也聽說過,好多跑車的司機都不接受月結了,一旦遇到拖欠,這個月的活大部分都白跑,維持生計都難,這些拖到最後還能給的還行,有的直接找不著人,徹底完犢子,師傅說的真挺貼地氣的。
師傅對我和師姐的關係挺關心的,一直問是啥關係,我說是同學,師傅就樂了:“同學還能帶你回老家?我可不信,這是回家見岳父、岳母的吧?”
我只能尷尬地笑笑,這師傅又掃了一眼師姐懷裡的包裹,怪笑道:“你們上車我就聞出來了,這味道是死人骨頭的味道,你們放再多的香都沒用。”
我就知道!剛才看他的手就瞧出了來了,他長期握方向盤,雙手上繭的位置很醒目,但還有一個位置的繭也很厚重,同樣的繭我在虎頭的手上也見過!
長期拿過鏟子的人才有!這人要麼從事過體力活,要麼......和虎頭是同行,要麼是八仙,要麼是專門的挖墓坑的夥計,我一說出來,這師傅就樂了:“行啊,小夥子,眼睛挺毒的,我以前就是幹八仙的,你們這是移骨吧,不能坐火車,只能租車。”
行,這師傅早就看出來了,我也不隱瞞什麼,點頭承認了,只說把葬在外地的親人遺骨帶回家鄉安葬,師傅沒吱聲,從車子的貯物格里拿出一串手串戴在了手上,我一看,這不是菩提手串嘛,這師傅還挺講究的,他又幹笑道:“不要怪哥,哥幹過那行,有些忌諱。”
我現在只慶幸這師傅算半個內行,雖然有忌諱但也有自已的一套,也不懼怕,說開了以後我們反而聊得更投機,這師傅說自已以前抬棺材,習慣和我們那邊也差不多,主家要管他們吃好喝好,當地也盛行一句話——亡人奔土如奔金,一旦家裡有人死了,去世當天就要找師傅去看安葬地和送葬的日期,反正就要快,絕不能讓遺體在家裡呆的時間過長。
我一聽,這話倒有些不同,看著師姐懷裡的遺骨,暗想到了地方,還是聽師姐的師叔的,他們要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我只打下手就行。
這司機和我找到了話題,我把我們那邊八仙的習慣和他一講,兩邊交流了交流,大體上都差不多,但細節上結合了當地的風俗和習慣,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像他們那邊,有一個收屍的環節,死者挪入地下後,用冰塊或涼水立即覆於死者腹部使屍體變得硬些,收屍越快越好,對生者吉祥。同時,靈前放一陶瓷盆,內放少許麵糰或酵子,供燒紙盛灰用,這用冰塊和涼水的習慣在我們那邊是未所未聞的。
師傅還說他們那邊出葬後三天親朋好友要過去去弔唁,祭品為白紙數張,麵餅數張,祭於靈前,當日返回,這一點和我們那邊的弔唁也不一樣,一般過頭七,他們倒好,是頭七。
這師傅一開始還忌諱著遺骨在車上,後面一聊開,什麼都顧不得了,聊得口沫橫飛,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輕輕鬆鬆地過去,眼看著到達縣城,司機喝了一嗓子,師姐就醒了。
這邊的縣城自然無法和鵬城那邊相比,鵬城的鎮也能達到這這邊縣的程度,真正意義來說是沒有縣的概念的,除了區就是鎮村,今天是縣城的集市,人多得嚇人。
師姐一下子就坐起來了,看到車外的光景也是嚇到了,雖然是冬天,大家裹著大棉服就出來了,包著頭,戴著手套和圍巾,在街邊熱熱鬧鬧地議價,大包小包地買著東西。
師姐思忖了一下,讓司機在前面路口停一下,她一個人下車買了些東西,再上來的時候提了一大包,我透過袋子一看,都是些火紙炮仗香燭之類的。
人多,車多,師傅對縣城很熟悉,果斷繞開了這邊,從另一條小路穿出去,看他得心應手,可見前面說的都是真的,他就是本地人,等拐到進村的路,道路比我想得好多了,不過馬上就被打臉,離開縣道後,就變成了顛簸的小土路,把我們給顛得都要吐了。
師傅也不禁埋怨起來,這麼多年了,這進村的路也沒有修起來,加上一直以來的碾壓,路壞得不行了,好不容易到了桑家的老宅子,那師傅看了一眼,咋舌道:“我的個親孃,就這地方?你們這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