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兒我那是走一路採一路,從嶺南煙瘴之地到江南富庶之所,皆有我俯身採擷的身影。古有神農嘗百草,今有我李……李四寶書萬方,今日二位小友相助之功,日後必當彪炳史冊,百代流芳!”李四寶舉著一隻紅燒蹄膀侃侃而談,神采飛揚。
沈忘聽他越說越不著四六,恨不得把自己與神農氏比肩,連忙及時打斷道:“李老丈,你既只是採藥,又怎地會招惹上那一幫惡徒呢?”
李四寶一拍桌子,把桌上的盤碗都震得一蹦三尺高,怒罵道:“小老兒也奇怪啊!我只是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採藥人,正在山上辛勤勞作,卻突然衝出數名彪形大漢,非要捉我去見官!”
“無憂小友,這擱你你去嗎?”李四寶轉臉問沈忘,沈忘只是笑而不答,他深知這李四寶說出的話得攥水聽,是以並未急著搭腔。
李四寶見沈忘不接茬,立馬又把腦袋轉到另一邊,衝著程徹道:“程大俠,這擱你你去嗎?”
程徹放下酒碗,認真對答道:“自是不去。採藥而已,又不是作奸犯科,憑什麼抓我去見官?”
“你瞧瞧!你瞧瞧!程大俠果然俠肝義膽,深得小老兒我心!自當如此,所以我也義正詞嚴地拒絕了。結果,他們偏說我採藥的山頭都是他們主家的,採的都是他們主家種的藥草!”
聞聽此言,沈忘差點兒笑出了聲,程徹鬧了個大紅臉:“老李,話不能這麼說,這要是人家的山頭,人家的草藥園子,這行為……就算偷了……”
“偷藥能算偷嗎!”李四寶抻長了脖子,急赤白臉道:“我這是為了天下蒼生,黎明百姓,能算偷嗎!”
沈忘強忍住笑,問道:“算不算偷暫且不論,為了一株草藥這般興師動眾,實在有些……”
“實在有些小家子氣。”程徹點頭應承著。
“哪止一株啊!”李四寶面有得色,眼梢眉角都高高飛揚著,聲音也高了八度:“起碼兩三斤吧!”
沈忘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程徹卻沒有他這番好心情,他本以為自己行俠仗義,解救貧弱,卻莫名被捲入了李四寶這糊塗賬裡,倒顯得裡外不是人,只得勸道:“老李,要不你將這兩三斤草藥還回去吧,你要是不敢還,我和沈忘可以替你去,對吧,沈忘?”
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沈忘,沈忘笑得正歡,只餘出精力來點頭回應。
“還不得了!為了驗證藥效,我吃了好多,剩下的一路跑一路丟,早不知道讓風吹哪兒去了!”李四寶理直氣壯道。
接下來的時間,程徹意氣風發的臉上多了幾分赧然之色,想來也是,他出身綠林,闖蕩江湖十載,頗有俠名,誰能想到今日里竟在李四寶這條陰溝裡翻了船。
見程徹有些鬱郁,沈忘便將話題轉到了他的身上。程徹並未詳述,只說自己是受人之託查訪女子失蹤之事,一路追蹤到了龍見案的主謀王老三頭上,正遇上沈忘暫代推官之職,他不想與官府有所瓜葛,便暗中保護沈忘,助沈忘破此大案。
“我早就說了,山水有相逢,今日便就應了此言!”程徹大笑著與沈忘舉杯相碰,賓主盡歡。
一局終了,三人各奔前程。李四寶還想在常州府周邊的群山之中採藥,微微朝二人一拱手,便飄然遠去,從背影看,這搶驢老丈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程徹和沈忘一見如故,又聽沈忘是進京趕考,只覺沈忘手無縛雞之力,這一路山高水遠,斷不能放他孤身一人前行,便拍著胸脯道:“無憂你只管去考,這一路我保你逢山有路,遇水迭橋,條條大道奔京城!”
“只有一點”,程徹略一思忖道:“你得允我酒足飯飽!”他晃了晃自己空空的褡褳,毫無愧色:“我可是一文錢沒有。”
沈忘笑了,他沒有想到一個龍見案,竟讓他遇上了兩位可以性命相托的知交好友,若是柳七也在,她定也會喜歡程清晏這般直爽的性子,當即應道:“酒肉管夠!”
沈忘在馬市給程徹尋了一匹良駒,正準備尋個客棧下榻,明日一早起程,卻見一熟悉的身影猛地撲過來摔倒在小青驢的蹄前,那碰瓷兒的架勢讓沈忘不由得長嘆道:“李老丈,無須如此大禮,這一日拜一次便也罷了。”
這一次,沈忘學乖了沒有下驢扶他,李四寶在地上躺了片刻,自己振了振衣服爬起來,徑自翻上了程徹的馬背:“二位小友,請務必今日送小老兒出城!”
第18章 屍魃之禍 (二)
等走到城門口,沈忘和程徹才明白了李四寶再次歸隊的原因。只見城牆重金懸賞的告示上李四寶的畫像清晰可見,雖和本人還有一定的差距,但畫像之人揚著下巴狐假虎威的神態,和李四寶倒是一模一樣。
沈忘和程徹苦笑著對視了一眼,都知道李四寶這是徹底惹惱了常州的大戶,便都從馬背上下來,一前一後將李四寶夾在中間,混入到出城的商隊中,這才算是把李四寶全須全尾地帶出了常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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