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掌櫃,哪兒都好,就是膽子小,不就是一具屍體嘛,怕成這樣?。”程徹看著隱沒在黑夜中的背影,低聲嘟囔道。
待到張坦徹底走遠了,沈忘和程徹沿著小徑拐去了荒無人煙的城郊,直奔義舍。這次的“擅闖”比之上次的要輕鬆許多,那值更?的老鰥夫被今日的命案嚇得擅離職守,不知去哪裡?躲著了。是以沈忘和程徹便放心大膽地把屍體又查了個遍,尤其是齊老爺的屍身,更?是精準到了頭髮絲。
“清晏你看。”沈忘指著齊老爺當胸的一個駭人創口,轉頭看向程徹。
程徹一臉為難,一邊心道我真的一定?要看嗎,一邊聽話地湊過頭去。那是一處有些?熟悉的創口,不對,與其說是熟悉,不如?說和今日剛死的許老爺一模一樣?。雪白的人骨若隱若現,一處不引人注意的骨茬在沈忘的指點下,赫然其上!
“這是……”程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也依舊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便是兇器留下的證據。”搖動的燭影裡?,沈忘的眸子灼灼閃光:“接下來?,就是弄明白商會里?的貓膩了!”
第二日。
經過連夜的清洗收攏,青石板的路面上只餘斑斑水漬,很難想?象,在昨夜這裡?曾是血色瀰漫的阿鼻地獄。沿街的商鋪民居開啟門扉,小販出攤,煙火氣逐漸代?替了飄散的鐵鏽味兒。一位老者在街角無人處支起了一個算命攤子,身後立一醒目的幌子,上書:神機妙算。
第29章 屍魃之禍 (十三)
清晨的陽光打在老者閉目養神?的臉上, 顯得?他長髯飄飄,仙風道骨,不是裝模作樣的李四寶又是何人?
往來行人如?織, 李四寶也不吆喝, 只是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時不時瞟一眼街道中心的商會大門。
初秋的天氣,涼爽晴好,李四寶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突然, 他腿上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把,瞌睡蟲登時一掃而空,他連忙睜開雙眼,朗朗道:“人生善惡非命定?, 為善作惡各自招。多貪不義之財, 縱然腰纏, 也陰溝翻船。媚上壓下逢鬼無救, 不沉塘也死作懸樑!”字字清揚, 傳至甚遠, 不少人聞聲向他望了過來, 其中一位穿金帶銀的富戶更是猶猶豫豫地停下了腳步。
“瞎子走路不知坑, 小羊上山遇虎行。魚見食兒不見鉤,只見利兒不見兇。這位施主, 我看你印堂發黑,頭頂陰氣環繞,只怕近日要有血光之災啊!”
富戶被他當眾一點, 不免有些氣急敗壞,噔噔幾步走上前?來, 拍桌怒道:“老匹夫,莫要瞎說!什麼血光之災,晦氣!”
“晦氣?”李四寶湊近富戶,神?秘一笑:“待你開膛破肚,橫屍街上時,才曉得?何為真正的晦氣。”
富戶一驚,雙腿已經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老朽名?叫李四寶,前?世受你恩惠,今世與你命中有緣,是以你我二人名?諱中有一字相?同。今日我千里迢迢,特來相?救於?你,可若你執迷不悟……”李四寶眉眼一橫,徑自起?身收拾起?攤子上擺放的物?件,擺出了一副收攤的架勢:“那便罷了!”
“你我緣分既盡,我便最後送施主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切記切記。”
李四寶正欲將摺扇裝回褡褳,手腕卻猛地被人按住,耳畔響起?那富戶顫抖的聲音:“大……大師救我……”
李四寶嘴角一揚,振衣而坐,抬手一擺:“坐。待老朽為你開天眼,窺天機!”
他微眯雙眼,手中掐算不斷,口裡唸唸有詞,那富戶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顯然李四寶剛剛的話正戳到他痛處。
這位富戶名?叫上官寶珠,和死去的齊老爺、許老爺並稱為商會的三大當家,也是三人之中最後的倖存者。
李四寶睜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上官寶珠道:“我且問你,三年前?你是否坑害過一人,那人與你情同手足,還曾救過你一命,是也不是?”
上官寶珠臉色登時白?了,額上晃動的汗珠兒滾滾而下:“是……我……我的確為了一己私利害過……害過一人……”
李四寶猛地一拍桌子:“不可欺瞞,細細說來,否則你命休矣!”
上官寶珠被他一嚇,哪還有哄騙之心,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股腦說了出來。
原來,靖江縣的商會是由四人所設立,分別是齊老爺,許老爺,上官寶珠和尹煥臣。其中上官寶珠和尹煥臣關係最為親密,尹煥臣還曾為上官寶珠擔保借貸,救了他的生意和他一家老小的命。
然而,升米恩,鬥米仇,尹煥臣的真心終究沒有換來手足忠誠。作為商會大當家,尹煥臣資金最厚,家底頗豐,兼之他為人厚道純善,時常救人於?水火,是以在百姓中名?聲甚高。許齊二人早就覬覦他的家財,卻始終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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