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楚泠玥一愣。
她猛地就明白了，他口中的這個哥哥，是她那個未曾謀面的小兒子。
所有不耐煩的情緒一掃而空。
楚泠玥坐直了身子，緊緊地盯著周停呈。
“哥哥待我很好，他求著莊子上的叔伯幫我安葬了我娘，還讓叔伯們給我找地方住，還會偷偷的把他的吃食都省下來帶給我......”
“但是哥哥的日子也過得不好。他說他是莊子上的主子，但是那些下人，根本就不把他當一回事。他和我其實也過得差不多。很多時候都是沒飯吃的，他的飯被那些下人都搶走了......不過他很厲害，他會帶著我去偷莊子上的果子......我不會爬樹，他就爬上樹給我摘，我們一個坐在樹下，一個坐在樹上，那時候，真開心啊......”
周停呈臉上眼裡全是笑。
楚泠玥卻捂住了嘴，眼裡隱隱有了淚花。
之前，暗衛與她說起這個小兒子的時候，只是把他的生活一筆帶過。
如今，在周停呈詳細的描述裡，這個孩子的形象一點一點的變得具體。卻也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心疼得不行。
周停呈還在繼續：“有時候，哥哥還會帶著我去偷雞。第一回的時候，我不知道。哥哥說，那是莊子上的雞，也是他的雞。他帶著我，趁沒人的時候就逮了一隻，我們去後山烤了吃。但是那一回，哥哥被那些莊子上的嬤嬤拿著竹條抽了一整晚......”
楚泠玥的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不停的落。
她簡直不敢想象，她的兒子，只是因為吃一隻雞，就被抽了一整晚。
可她卻在做什麼？
她在關心雲綺的兒子，她在一擲千金的為他們選一條腰帶，為他們做一身衣裳......
“哥哥會走，都是因為我......”周停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雙眸猩紅：“我們去後山想抓野雞......那幾年，哥哥已經跟村裡的獵戶學會了捕獵，我們不敢再偷莊子上的野雞......以前，大多時候都是哥哥一個人去的......可那一日，我跟著去了。最後，摔斷了腿......”
“哥哥將我背到了村子裡的大夫那兒，可大夫說他那裡接不好骨，讓他去城裡找大夫。哥哥揹我去了城裡......他說他有錢，要我不要怕。治腿，要五兩銀子呢......可明明，他攢了好多年，才攢下一兩銀子......我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銀子，我也不敢問。”
楚泠玥幾乎不敢想象。
五年前，他才十一歲啊。
十一歲的孩子......
“後來呢？”她紅著眼眶問。
周停呈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後來，哥哥給了大夫十兩銀子。他讓我就待在醫館，等腿好了再回去。等我再回去時，我才知道，哥哥已經沒了。原來，那一日的銀子，是他偷了莊頭的。莊頭髮現後，拎著他直接扔進了水塘裡。那一夜，又下了大雨......莊頭到底不敢真的弄死哥哥，讓他在水塘裡泡了小半個時辰，就讓人撈起了他。
當夜，哥哥就發了燒。但他們不給他叫大夫，他們說，發個燒死不了人的......拖到第二日，有個好心的嬤嬤去叫了大夫，但是大夫過來說燒得太厲害了，讓去城裡找大夫......沒等人送到城裡，哥哥就沒了......”
周停呈閉上眼，另過頭，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那段日子，他幾乎不敢回想。
楚泠玥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嗚咽出聲。
她根本就不敢想像，那麼小的孩子，在那樣的夜裡，該多麼無助。他是不是有叫娘？他是不是希望有人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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