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張嘴把兔毫筆吐在桌上,拿腳踢了踢這位從天下最尊貴的皇城淪落到北涼王府的牢籠,再可憐到這間山上小茅屋的公主殿下。
她估計是累壞了,沒有任何反應。熟睡中呢喃了幾句,徐鳳年不去聽都知道是罵他的話。徐鳳年盯著看了一會兒,她是個美人坯子,雖說現在還比不得白狐兒臉,但也不輸給紅薯青鳥多少,以後肯定還會更誘人,徐鳳年覺得她昨天坐地上摔泥土的樣子就很有趣。
姜泥在睡夢中身子一斜,差點倒地,徐鳳年肩膀一抖,繡冬落下,拿刀鞘輕輕地支撐住她的身體,緩緩扳正,這才不再打擾。
出門看到騎牛的傢伙已經識趣地開始煮粥,屋內有些小罈子醃好的爽口素菜,這段時間除非師叔祖太忙於小篆竹簡或者珍貴孤本的註疏解經,一般都會來給世子殿下燒飯做菜,任勞任怨,樂在其中。
洪洗象一邊煮粥看火候,一邊手指蘸口水翻閱一本《冬薦經禮記》。
徐鳳年實在想不出這膽小的傢伙怎麼去做那武道天道一肩挑之的玄武中興人。
給姜泥剩了兩碗米粥的量,擱在屋內的桌上,徐鳳年扛刀來到懸仙峰頂,那本《甲子習劍錄》是練劍心得,可偶爾也有些對浩瀚武道的提綱挈領,大力推崇登高看星臨海觀海這類對劍術無用對劍道卻有益的行徑。
無奈何徐鳳年看了半天,都沒看出能與劍道掛鉤的奧妙。騎牛的傢伙不吭聲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理不平衡的徐鳳年問道:“你看了二十幾年,不膩味?”年輕師叔祖憨憨笑道:“每天都是不一樣的景緻,怎會厭煩。”
徐鳳年好奇道:“你到底會不會武功?”
洪洗象一臉真誠道:“約莫是不會的。”
徐鳳年一腳踹過去,蹲地上的師叔祖身體一陣左右搖晃,就是不倒,直至原來姿態,絲毫不差。
徐鳳年訝異咦了一聲,問道:“這是?”
山上二十幾年的的確確沒有正而八經地看過一本秘籍碰過一門武學的師叔祖,撓了撓被徐鳳年踹中的肩膀,一臉無辜道:“玄武宮有座大鐘,別人敲鐘,我就看它如何停下。”
徐鳳年刨根問底道:“你瞧著瞧著就瞧出門道了?”
騎牛的搖頭道:“沒啥門道啊。”
徐鳳年有些挫敗感,道:“要你拿刀去砍瀑布,能砍斷?”
被問的師叔祖搖頭道:“當然不行。”
徐鳳年終於好受點。
但蹲地上的傢伙馬上就附加了一句:“砍是砍不斷,不過大概不至於刀劍脫手。”
徐鳳年滿腹狐疑,命令道:“那你去隨便找把劍,去試試看,要是做不到,就等著餵魚吧。”
洪洗象一臉為難道:“要不世子殿下就把肩上這把刀借我唄?”
徐鳳年抬腳就要踢,騎牛師叔祖已經嗖地跑遠了。
徐鳳年下了峰頂,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才等到滿頭大汗的洪洗象,手裡果真拎了把桃木七星劍,拿劍手勢不倫不類,徐鳳年眼神示意他去刺一劍。如臨大敵的洪洗象深呼吸了幾大口,這才赴刑場一般走到瀑布前,抬臂揮劍,輕輕一下。
一道向下傾斜的玄妙半弧,如羚羊掛角,劃破了聲勢驚人的垂流瀑布。
收回桃木劍,洪洗象轉身看向徐鳳年,沒什麼得意神色,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徐鳳年愣了一下,微笑道:“懂了,這就是你的天道。”
只當是做了件吃喝拉撒睡此等小事的洪洗象啊了一聲,諂媚嫌疑地小跑向世子殿下,“給說說,怎麼個道?陳師兄說我是身在山中不知山,這輩子都不可能悟道了。”
徐鳳年奸詐道:“只要你下了山,站遠點,不就看清這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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