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張若昀、李庚希主演)》第288章 太平令指點江山,徐鳳年帝陵驚魂(2(1)

作者:烽火戲諸侯·2025-03-26

第288章 太平令指點江山,徐鳳年帝陵驚魂(2)

“離陽王朝已有官無封建而吏有封建的苗頭,官不得當地人出任,吏則不同,世世代代為本地吏,不出百年,便要遍地皆是地頭蛇。張鉅鹿之急,諸多倉促政策,在於不得不急。”

“我揀選海商、鹽商、茶商三種為陛下說離陽財稅。”

“離陽王朝新設官職起居郎,所言軍國政要,每月封送是管,成為時政記。分帝系、后妃、五類禮、輿服、道釋、瑞異、藩夷等二十一種。我且一一說來,陛下便可一葉知秋,二十一葉知離陽。”

“龍虎山居安不思危,陛下應當趁機令國師著手編撰萬卷《道藏》,讓道德宗成為天下道教執牛耳者。”

“西域紅黃二教之爭,陛下切不可只是看戲,我朝滅佛一事,可以滅禪宗大佛,卻要立起密教小佛。”

天下事,事無鉅細,太平令老儒生娓娓說來,白日說,女帝除去第一天坐在臺階上,第二天便走下臺階,跟在老人身後走走停停,腳踏錦繡之上。夜晚亦是不停說,燈籠高掛,燈火輝煌如晝,廣場上不許別人踏足,女帝陛下便親手持燈為老人照明。再一日,兩人吃食進餐便隨便或蹲或坐在緞面畫幅之上,女帝甚至已經掛起一隻布囊,裝滿溫水和食物,老人若是感到口渴飢餓,也不用說話,伸手便可向她索要。每過一境就要在地面上圈圈畫畫的太平令已經不知用去多少塊木炭,雙手十指漆黑,每次匆匆洗手,水盆盡墨。

女帝那一襲龍袍寬袖長擺,到後來她乾脆隨手拿絲線繫牢捆緊,便於行走,顧不上半點體統禮儀。

第五日秉燭夜談時,女帝仍是絲毫不見倦怠,神采煥發。

七日滿腹學識說盡。

老人走出天底下最巨幅的地圖,站在臺階底部,女帝握住他的手,背對略有褶皺的那江山錦繡,一同走上臺階,平靜道:“願先生為帝師。”

西河州突然要截河更換河道,這可是一項牽扯到許多利益糾葛的大事,好在赫連持節令威望擺在那裡,沒有人敢當出林鳥,赫連武威也對黃河下游兩岸受損的豪橫家族給了不少補償,不少門閥子弟都得以進入控碧軍,官職都不大,不過也是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加上攔河改道,也只是繞出個長度二十里的半圓,還稱不上傷筋動骨,一時間西河州仍是風平浪靜,僅有一些流言蜚語在高門大族私下談論,老百姓們該如何過日子還是怎麼過,只是惋惜持節令下令截河附近不許經營買賣,有控碧軍負責督工巡查,否則還能多出一筆橫財。馬無夜草不肥,天下道理都一樣。

徐鳳年跟赫連武威來到投石截河處,這次盜取不見天日近千年的秦帝陵墓,各方勢力盤根交錯,都見不得光彩,赫連武威做的是開門揖盜的兇險買賣,不說其他過江龍,一個大將軍種神通就夠喝一壺,所以老持節令也不敢託大,一切都交由心腹統率的控碧軍。徐鳳年看到有一批儒士裝束的男女在高臺上從中排程,大多面容枯槁,毫無文士風流可言,不由驚訝問道:“墨家子弟?”

赫連武威點頭一笑,也不細說自家的家底。徐鳳年換回了文士的生根麵皮,當時翻牆進入持節令府邸,能被白髮老魁一眼認出,除了腰間懸掛的春雷刀,主要還是因為這一老一小可以說是認識好些年數,生根層次的麵皮,易容只是易相貌,終歸還沒有易氣,才老魁被識破身份。巫女舒羞在王府拿十年壽命作為代價,打造出一張入神麵皮,則是交給了遠比姐姐慕容梧竹要野心勃勃的慕容桐皇。赫連武威帶著徐鳳年在沿河岸上緩行,前段時日遭逢一場罕見暴雨,截河初始,此時功效尚不明顯,河水水面仍是高出往年許多,水勢洶湧激盪,渾濁不堪,洪流奔騰聲如疾雷,讓人望而生畏。徐鳳年將春秋、春雷都留在府上,雙手空無一物,蹲在岸邊巨石上。水氣撲面而來,兩耳聞聲鼓脹,氣機流轉無形中受大河牽引,較之平時也要迅猛數倍。赫連武威投擲了一塊石子入河,連水花都不見,不由感懷說道:“年輕時經常在雨後入河游泳,偏偏喜歡逆流而上,現在可遊不動了,幾個撲騰估計就要給沖走。年老以後起了興致,真要下水的話,也只會挑平緩河段。不服老也得老。”

徐鳳年正要說話間,驀地看到一行錦衣華服富貴逼的人物緩緩走近,有說有笑,為首一名高大男子,簡簡單單的舉手投足,極有指點江山的氣魄,男子身後還有幾張半生不熟的面孔,陸歸陸沉這對甲姓父女,種檀和婢女劉稻穀,除了陸沉,其餘都是一面之緣。徐鳳年原本擔心陸沉見著自己後會露餡,不曾想她瞧也不瞧一眼,比陌路人還要陌路。徐鳳年蹲著沒有起身,赫連武威瞥了一眼,斂起氣機,平淡道:“那位便是種大將軍,跟北莽皇帳很有交情,做人比帶兵厲害。可惜他弟弟種凉今天沒來。”

種神通見到赫連武威,大笑著快步走近,跟身後眾人拉開一段距離,位高權重的種大將軍以晚輩自居,抱拳道:“見過赫連老將軍。”

赫連武威也沒讓種大將軍熱臉貼冷屁股,一巴掌拍在徐鳳年腦袋上,好似長輩教訓眼高於頂的不成材子侄,氣罵道:“還不起身給種將軍行禮!”

徐鳳年一臉無奈起身作揖,彎腰幅度微不可查。赫連武威一副怒其不肖的表情,嘆氣道:“讓種將軍見笑了,這個遠房親戚家的晚輩頑劣,不懂規矩。”

老人隨即轉頭瞪眼道:“自以為讀了幾籮筐聖人書籍,就目中無人,你是考上了狀元還是當上了宰相了?只知坐井望天,不成氣候!遠的不說,就說眼前這位種將軍的長子種檀,比你年長沒有幾歲,就已經是實打實的井廊都尉,掌精兵三千員,更是差點就成了本朝第一位狀元郎,比起你那些臭不可聞的無病呻吟文章,好上百倍!”

種神通看到這位相貌不俗的後生欲言又止,應該是顧忌種家聲勢,這才壓抑下了書生意氣,但也稱不上有好臉色。對於赫連武威的遠房親戚一說,種大將軍也不奇怪。赫連姓氏在西河州是大姓,枝繁葉茂,赫連武威本身便是官宦出身,只不過家族中落,才投身軍伍,赫連武威身為百戰將軍,在北莽是出了名的勤讀詩書,幾十年戎馬生涯,經卷一直都沒有落下,對於讀書人也很有好感,若是破落家族裡出了一個有望金榜題名的後輩,設身處地換作種神通也一樣會寄予厚望。種神通不希望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冷了氛圍,有傷長遠大局,於是笑言安慰道:“老將軍切莫高看我那犬子,也就是虛長了赫連小侄幾歲。”

徐鳳年小聲嘀咕道:“三千兵馬算什麼,等我在朝堂上一鳴驚人,領三萬鐵騎都嫌少了。”

赫連武威一腳踹過去,瞪眼道:“你那些紙上談兵算個屁。”

徐鳳年躲過軟綿綿一腳,乾脆眼不見耳不聽背對眾人,像是在外人面前給長輩看輕,有些撐不住顏面臉皮。種神通看到赫連武威瞪眼珠粗脖子的場景很有趣,做了個和事佬,說了幾句類似年少存志是好事的客套話,然後兩位北莽軍的中流砥柱便撇開眾人,沿岸走去,所說所圖自然是截河斷流以後接下來的鑿山入墓事宜,兩人都是貌似爽快的老狐狸,少不得一番鉤心鬥角。大體上河西精銳控碧軍負責截河,以及驅逐清洗掉那些敢於靠近秦帝陵墓的江湖閒散,種家承諾帶給控碧軍大量價格極低的優質鐵礦,老持節令清心寡慾,在北莽八位封疆大吏中口碑首屈一指,種神通也不信赫連武威會垂涎陵墓財寶而起殺心,要是換成武力猶在種凉之上的慕容寶鼎,種神通萬萬不敢與虎謀皮。

一場密談相談甚歡。

種神通回頭看去,種檀和陸家父女跟那個赫連後生格格不入,想想也情理之中,沒有理會。種神通緩行時,皺了皺眉頭,弟弟說要去一趟公主墳,問他何事,也未作答,對這個行事荒誕不經的弟弟,也早已習以為常他的天馬行空,只不過這次入墓一事,事關重大,容不得有絲毫差池紕漏,種凉跟公主墳中那位小念頭的關係,種神通知曉幾分,但不曾見底,種神通也不好刨根問底,只希望這次跟公主墳那幫孤魂野鬼八百年的綵衣們一同入墓,到頭來不要橫生枝節。公主墳作為守靈人,這次無異於監守自盜,種神通內心深處完全信不過她們。

驀地,種神通和赫連武威驟然凝神聚氣,如臨大敵。

恍惚間,一條白虹踏河而來,追溯源頭向上遊奔走。

白虹所過河面,劈波斬浪,河水直直暴漲一丈,兇猛拍擊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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