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張若昀、李庚希主演)》第716章 翰林院君臣晤對,徐鳳年西域待敵(2(2)

作者:烽火戲諸侯·2025-03-26

等到皇帝起身走回院門時,不復見先前的沉重,臉上多了幾分輕鬆閒適。

陳望笑道:“恭喜陛下多了一位謀國之士。”

皇帝開懷笑道:“陳少保不比他差半點,兩樣人而已。孫寅不是什麼出世人,不過是修的野狐禪,院中姓陸的讀書人則是真正的世外人,野狐精。但真正治國平天下,仍是要靠你陳望。”

院中,瞎子陸詡躺在藤椅上。

真名柳靈寶的靖安王府女子死士,在那個皇帝眼前跪了沒多長時間,起身後更是滿臉迷茫。

陸詡輕聲問道:“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何要置北涼於死地?”

跟陸先生一路顛沛流離的女子釋然笑道:“先生自有先生的道理。”

陸詡“睜開眼”,好像是要親眼看一看這個人人不自由的世道。

徐鳳年知道自己跟拓跋菩薩之間必有一戰,只不過沒有想到會如此之快。

徐鳳年除幫那個贈送佛缽的禪宗老和尚送葬、堆墓、立碑,然後手指為刀,刻下“雞湯和尚之墓”外,本想加上一段墓誌銘,可惜那支名叫《蓮花落》的曲子也不知內容,只能作罷。在做完這些後,徐鳳年就不得不去尋兩件稱手的兵器,只不過猶豫了半天,發現這件本該屬於雞毛蒜皮的小事竟是異常艱難,徐鳳年竟然還有蹲在墳頭前唉聲嘆氣的閒情逸致。以前一場場豁出性命才有資格賭生死的拼命,比如對上鴨頭綠客棧的魔頭謝靈,擁有兩位強大扈從的二世祖拓跋春隼,還有那第五貉、楊太歲等人,以及最近那次對陣劍氣近黃青外加一條北莽真龍,徐鳳年都沒有怎麼多想,事實上是來不及深思什麼。就像一場場騎軍斥候接觸戰,生死立判。至於跟人貓韓生宣和王仙芝,徐鳳年倒是都有足夠時間去佈局,但那些算計都顯得間不容髮,提心吊膽,不敢有半點分神。唯獨與拓跋菩薩打架,一旦真的事到臨頭避無可避,又有短則幾個時辰長則半日的悠遊時分,徐鳳年非但沒有什麼複雜心緒,反而有些輕鬆,就像在等一個素未謀面卻神往已久的朋友。想必看到拓跋菩薩第一眼後,徐鳳年猜測自己說不定會忍不住笑著說一句“你來了啊”,然後徐鳳年又想這個問話實在沒能彰顯高手風範。同為天下四大宗師之一,兩個人既然要生死相搏,十有八九就得掛掉一個,初見即分生死,難道不該有個更豪氣干雲的問候?比如說“拓跋菩薩你做了幾十年的天下第二,那就帶著這個可笑名頭赴死”,或者要不然自己拎兩壇酒過去,打架前各自豪飲。可諜報上也沒說拓跋菩薩喝不喝酒,萬一這傢伙滴酒不沾,自己難道對他說先別打先別打,等我喝了酒再打,可他徐鳳年也沒兩口氣喝光兩壇酒的海量啊……在茅屋墳前獨自神遊萬里的徐鳳年突然靈光一閃,覺得拎酒去幹架的事情還真可以做,因為就算拓跋菩薩不喝酒,大不了就說一句“誰死了,生者為死者敬上一罈子酒,就當送行”。這種言語既有高手出場時的架子了,也有高手那種視人生生死如客子遠遊的氣魄了……

爛陀山上那位聞訊趕來的六珠菩薩看到這一幕,看著蹲在那裡偷著樂的年輕藩王,幾乎傻眼了。這是唱哪一齣?不知道整座爛陀山都快炸窩了嗎?她穩了穩心神,冷著臉說道:“臨近爛陀山的第一撥僧兵兩萬人,可以在兩天後召集完畢,趕赴流州。”

徐鳳年走入茅屋,搬了兩條小木板凳到簷下,丟給她一條。兩人一起坐下,坐在夕陽餘暉中,徐鳳年微笑道:“你們真是沒有誠意啊,轉經筒已經推動,仍是要等我勝過拓跋菩薩才出兵嗎?”

六珠菩薩也沒有遮遮掩掩:“一朝一代,至多三四百年的壽命,可你知道爛陀山已經存在世間多少年了嗎?”

徐鳳年凝視著她那張好似歲月永遠留不下痕跡的臉龐:“當年春秋十大世族豪閥也都是這般認為的,總覺得國祚可斷,一家香火不能熄滅。我原本以為你們爛陀山的和尚會更出世一些。”

她冷笑道:“真若出世,我們爛陀山還理睬你北涼王做什麼,蹚這渾水做什麼?你別得寸進尺。”

徐鳳年搖頭道:“誰說出世就是關起門來,使勁躲在天外天山外山的地方,不問俗世?你們爛陀山自了一事是很了不起,我也服氣。但武當山道士的下山修行,兩禪寺的一日修佛便一日耕作,更讓我敬佩。武當的成仙也好,兩禪寺的成佛也罷,不過是江水彼岸的風景,他們也都是找到了渡船的,能渡江幾尺是幾尺、幾丈是幾丈,自家船上能多載幾人是幾人,而且從不收人銀錢,更不介意自己溺水,只求多載一人。難怪無用和尚要離開爛陀山,他留在山上,其實就只能一輩子只是那個劉松濤。”

六珠菩薩面無表情道:“千年爛陀山的佛法,豈是你徐鳳年幾句小小機鋒就能打散的?說到底,你還是想著那數萬僧兵,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徐鳳年感慨了一句:“道不同,雞同鴨講。”

六珠菩薩皺眉道:“拓跋菩薩正在趕來此地的路上,你不逃?你不過是吸納了殘留各地的春秋氣運,真當自己恢復巔峰境界了?”

徐鳳年白眼道:“我這會兒就如同身處漆黑不見五指的夜幕裡,那個唯一提著大燈籠的人,你當拓跋菩薩是瞎子啊?東邊北涼自己的地盤,我肯定跑不過去,往北去姑塞州?我想北莽女帝和太平令一定會好酒好肉招待我的。還是西域更西?那有意義嗎?至於往南,那邊陳芝豹和謝觀應應該也聞到腥味了吧。”

徐鳳年的臉色有幾分雲淡風輕:“跑什麼,打了再說。又不是必輸必死的境地。再說了,很早就嚮往快意江湖。第一次走江湖最像真正走江湖,只不過半點都不快意罷了,狗刨江湖,還經常嗆水。可惜後來幾次,本事越來越高,卻也越來越不把自己當江湖人看。這一次,我打算為自己走一次江湖。不狗刨過江,不乘船過湖,要瀟瀟灑灑地一飄而過。”

六珠菩薩瞥了眼遠處葬有雞湯和尚的那座不起眼墳頭,淡然道:“你要是死在西域死在拓跋菩薩手上,說不定別人想要收屍都難。”

徐鳳年一本正經默唸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六珠菩薩眺望東方那股常人肉眼不可及的氣勢:“拓跋菩薩很急著殺你。”

徐鳳年不去看那幅識貨之人都會感到壯闊的場景,接下來有的是機會去欣賞,甚至也許容不得徐鳳年不看,能夠看到吐。徐鳳年自言自語道:“李淳罡重出江湖後,在徹底離開江湖前,老人曾與我同行返回北涼一段路程。離別前他曾經用兩個字的形容詞點評江湖人物。說那天下第十一的王明寅,是沉著,大河前橫。大雪坪軒轅敬城,是那含蓄,不著一字,盡得風流。斬魔臺齊玄幀,是高古,月出東鬥,清風相從。龍虎山趙希摶,是曠達,生者百歲,相去幾何。鄧太阿,是勁健,行氣如虹,走雲連風。曹長卿悲慨,百歲如流,萬念冷灰。那王仙芝,老而彌堅,更是臻於佳境,堪稱第一品的雄渾,天風浪浪,海山蒼蒼,精神彌滿,永珍在旁……”

六珠菩薩耐著性子聽他嘮叨這些故人故事故語,事實上她聽得挺津津有味,畢竟這些話語如果不是她今天出現在這裡,恐怕就要一輩子爛在某人的肚子裡了。

徐鳳年突然問道:“爛陀山有沒有好一點的兵器,最好是刀劍,如果有神兵利器,不妨借我一用。”

六珠菩薩看著東面的景象,搖頭道:“有,一把叫‘放聲’的古劍,一柄叫‘氣韻’的刀,都鍛鍊於大奉王朝。只不過等我這一來一回,拓跋菩薩已經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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