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陳慶之,方婕心存忌憚,這個人雖然不是陳浮生的智囊,但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王虎剩和王解放兄弟,方婕同樣不敢小覷,都是亡命之徒,若非陳浮生的橋樑關係,方婕一輩子都不希望跟這種敢殺人甘於當流匪的傢伙打交道,他們跟宋代王儲不一樣,後者都有家室,註定不會做出過火超出底線太多的舉動。
幸好是朋友,不是敵人。
方婕笑了笑,站起來提議所有乾一杯,孩子就用果汁代替。
有看似口無遮攔其實妙語連珠的王虎剩在場,而且這傢伙還不介意被眾人損,加上曹蒹葭等人有意無意地穿針引線,一頓飯其樂融融,周驚蟄現在跟陳二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陳二狗選擇和方家妥協,她也樂得與方婕打破僵局,至於季靜,也許是方婕這段時間經歷太多事情,對於財產分割這件事情上採取退讓姿態,季靜得到想要的承諾,自然也不會板著臉擺出臭臉色,即使當她聽到方婕說要把一棟別墅送給陳二狗做婚房,也只是淺淡會心一笑,沒有絲毫不悅。
方婕丟擲這一棵巨大橄欖枝,陳二狗本能地想要轉頭詢問曹蒹葭意願,但曹蒹葭幾乎第一時間握住他桌子底下的左手,在他手心畫了一個叉。於是陳二狗心領神會地搖了搖頭,拒絕了方婕的大禮,一棟美廬,怎麼說也是千萬級別,雖然陳二狗無比垂涎,但還是神色平靜,桌子底下卻沒有鬆開曹蒹葭的纖手,第一個瞧出的竟然是魏冬蟲,這妮子也不管不顧,嚷道:“二狗,你的手在桌子底下做什麼壞事?欺負曹姐姐?”
平時女菩薩一般性格清冷的曹蒹葭一張臉蛋徹底羞紅,不敢見人。
幾乎捧腹的周驚蟄輕輕拉過女兒魏冬蟲,不得不替陳二狗解圍,忍俊不禁道:“浮生,你還是收下那棟房子,就算不住,也能當作一筆投資。方姨的一番好心,怎麼可以拒絕。美廬都不肯收,那我跟你季姨的禮物跟紅包豈不是更不入你法眼?蒹葭,你說是不是?”
周驚蟄很巧妙地把包袱直接丟給曹蒹葭。
這樣一來,曹蒹葭只能點頭,陳二狗也徹底成為有房有車一族,車子是把悍馬賣出來換來的奧迪A4,房子則是那即將劃到他名下的美廬,雖然收入依舊不穩定,但好歹已經脫離溫飽與小康,直達富裕階層。
傍晚離開鐘山高爾夫,曹蒹葭領著陳二狗去看了她挑選的房子,小區有些年月,但設施完善,80多平米,東西已經搬空,陳二狗得知這是她花光積蓄買下的房子後沒有說話,蹲在陽臺上抽菸,一根接著一根,同樣是拿到鑰匙後第一次看房的曹蒹葭先自顧自研究一遍,最後來到陽臺,笑道:“怎麼,覺著吃軟飯,心裡不舒服,還是嫌棄這房子太小,要搬去美廬?”
陳二狗撓撓頭,道:“別瞎想,我就是對不住你,到現在都沒能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要多好才是好?”
曹蒹葭輕輕搖頭,趴在陽臺上望著對面的一棟7層居民屋,笑道:“二狗,一年多就有現在的資本,很快很快了。古語金榜題名是大登科,我看你也差不遠,估摸著以外的圈子都在談論你的事蹟,指不定就有哪個大戶人家的黃花閨女想要對你以身相許。你再不知足,小心遭天譴。再說房子是我買的沒錯,接下來裝修什麼都得你出錢出力,體力會我不擅長,最多就是挑東西,你負責掏腰包和做搬運工。你要還是大男子主義氾濫,過意不去,就給我勤勤懇懇打拼,老老實實賺錢,爭取早日讓我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太太生活。”
“好嘞。”陳二狗站起來豪氣干雲道。
曹蒹葭的確是一個能將腐朽化為神奇的妙人。
“咱們啥時候能領個證?”陳二狗嘿嘿笑道。
曹蒹葭故意裝作沒聽見,繼續眺望遠方,她現在已經總結出對付陳二狗的大致方針政策,那就是他底氣不足的時候輕輕迂迴鼓勵,猶豫不決的時候幫忙一錘定音,他臉皮厚耍無恥的時候就立即做啞巴做聾子做瞎子,否則曹蒹葭滿腹錦繡一肚子玲瓏心思也抵擋不住這個男人撒潑耍賴,說得好聽陳二狗是重劍無鋒,說得損點那就是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曹蒹葭深受其害,所以只能採取守勢。
“先上車再補票也成。”陳二狗一本正經道。
曹蒹葭再忍。
“生男孩還是女孩?還是乾脆多生幾個?”陳二狗彷彿很為難。
曹蒹葭還是忍。
“生男孩像我,生女孩最好像你,不過取什麼名字又是個難題。”陳二狗似乎很糾結,緊皺眉頭,沒發現身旁的女人已經瀕臨崩潰邊緣。
曹蒹葭終於忍無可忍,轉身擰住陳二狗的耳朵,道:“要生你自己一個人給我生去。”
“小時候俺們張家寨的張寡婦就對我說,一個女人是造不出娃的。”陳二狗笑得無比奸詐,猛地一把拉過猝不及防的曹蒹葭,將她拉入懷中,微微低頭,在她耳畔輕聲道:“你不給我生給誰生?”
曹蒹葭剛想說什麼,下巴被陳二狗一根手指趁勢勾起來,心知不妙,趕緊撇過頭,果然躲過這個狡猾傢伙的偷襲,便再次被勾起下巴,只不過這一次她第一眼看到有種病態蒼白的消瘦臉孔,眼睛裡有出於敬畏和忐忑而苦苦壓抑的複雜情愫,這次抬頭一瞥,除了發現這股子隨時可能激揚迸發的壓抑,還有一抹讓曹蒹葭聯想到東北大冬天風雪飄搖的原始狂野,曹蒹葭慧心如蘭,知道是她在這個男人心中種下第一顆野心的種子,在張家寨紮根,在上海發芽,在南京茁壯成長,雖然遠沒有長成參天大樹,但她看得出他的盎然,陳富貴如海東青,雖然令人驚豔,但曹蒹葭獨愛這一條執拗的守山犬,它要想要的東西就算掘地三尺刨出血也要挖到手,每一次的上山和出山,都會讓它不斷崛起,最終甚至可能咬死東北虎。
曹蒹葭認命地閉上眼睛,臉如一瓣桃花。就如同一株南國桃花樹,立於北方雪地,楚楚動人,搖曳風情。
心不為利衰譭譽稱譏苦樂所摧破,是為八風不動,那一刻,曹蒹葭本就白皙的雙手因為過於用力僵硬而越發慘白,無處安放,不知所措。
興許是陳二狗實在來得太迅速一系列動作唐突得太出人意料,曹蒹葭忘記自己是一個有潔癖的女人,在家庭裡忍受一個人幾米外抽菸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不曾想今天卻被一個剛抽過好幾根菸的男人嘴對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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