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瓊忍不住大哭道:“我本就不是什麼後族出身的千金名媛。娘什麼時候才能看清楚自己的處境?我們吳家只是破落戶罷了,要靠著周家庇護接濟才能存活!我竭力在鎮國公夫人為您說好話,為哥哥說好話,就盼著他們別跟您一般見識,能容忍您的小脾氣。只要熬到哥哥科舉有成,重新撐起門楣,孫家也失勢了,我們吳家就能重新振作起來,再也不必寄人籬下。為何您就是不懂呢?!娘,女兒真的好辛苦!”
說罷她便哭著回屋去了,還緊閉房門,不肯放母親進屋,也不許丫頭婆子們進來,就這麼哭了一天,水米不沾牙。歸夫人這才驚慌起來,跑到女兒房門外苦勸。吳瓊不肯理會,她便命僕婦撞開房門,強行闖進女兒閨房中,逼其用飯。吳瓊還是不肯進食,歸夫人要硬灌,她便拔了頭上的簪子比在自己脖子上,逼母親離開。
歸夫人被嚇得幾乎暈過去,雖然她拼命奪走了吳瓊手裡的簪子,又命人將女兒屋裡所有能傷人的首飾用具都搜走了,連針線籃子都沒給她留下,卻還是無法說服女兒喝一口水,吃一口飯。
這時候,歸夫人才開始正視女兒的悲傷與憤怒,願意好好聽她說自己的想法。吳瓊趁機勸她改變自己的態度,不要再得罪鎮國公府的人了,至少要維持表面上的禮數。
哪怕是京城裡真正有權有勢的顯貴人家,也不會在親戚面前如此傲慢無禮。那不是貴婦人的氣度,反而更象是暴發戶的作派。吳家可不是沒有底蘊又無知的暴發戶,吳家的女眷,怎能在親戚面前失禮呢?別說如今他們吳家人還要依靠周家庇護,才能避開仇家的迫害,哪怕是在吳家還風光的時日,吳夫人也不會允許兒媳和孫女這般對待自己的孃家人!
無論歸夫人是不是真的把女兒的話聽進去了,在吳瓊苦勸過後,她終於收斂了一些,也願意去向鎮國公夫人賠禮道歉了。雖然她與鎮國公夫人談了些什麼,吳瓊並不知曉,可她終於獲得母親允許,可以繼續出門了,無論是去鎮國公夫人那兒學習,還是尋周雪君聊天玩耍,母親都不會再攔著她。而她也趁著去看望周雪君時,抓緊時間給海棠寫了封回信,免得海棠繼續擔心她。
吳瓊的信寫得很短,關於她與母親歸夫人之間鬥法的過程,其實是她告訴周雪君後,後者詳細在信裡描述了一遍,海棠才知道的。
海棠有點吃驚,沒想到吳瓊那般軟弱的性子,如今居然敢公然與母親對抗了,雖說事後很快就被哄好了,但她能說服歸夫人少作妖,去向鎮國公夫人賠罪,便是好事。有了這麼一個好開始,將來她想要影響歸夫人的想法,便更有把握了。
只是……歸夫人是否真的被女兒說服了呢?
鎮國公府又到底對歸夫人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為何歸夫人之前象是喪失了理智一般,連女兒都禁了足,不許她與周家人接觸,連功課都給禁了?
歸夫人可是一直盼著女兒能嫁進周家的,就算吳瓊做不了周家媳婦,至少也要藉著鎮國公夫人的人脈,嫁進有權勢的人家,過一輩子富貴榮華的生活。歸夫人與鎮國公夫婦翻臉,不許女兒親近鎮國公夫人,簡直就象是放棄了原本為女兒打算好的未來。她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這般生氣?
這件事問周雪君,只怕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不過海棠並不擔心。周雪君是個小孩子,鎮國公府很多事都不會傳到她耳朵裡,但想要探聽鎮國公府內部的訊息,海棠還有另一個渠道。
她去找了哥哥海礁,把事情告訴他,問:“哥哥近來可見過周奕君?他有沒有提過,鎮國公夫婦是如何教訓歸夫人的?”
海礁挑了挑眉,笑道:“這事兒我知道。之前其實是我給周奕君出的主意,沒想到他們已經動手了。算算時間,倒也差不多。我近來忙著學裡的功課,又幫小金打聽宅子的事,一時半會兒沒顧得上週奕君那頭,竟不知道他們已經把事情給辦了。”
海棠驚訝:“你出的主意?出的什麼主意?”
“很簡單。”海棠一臉的輕描淡寫,“雖然我們大致能猜到歸夫人有什麼底氣,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底氣其實是虛的,若周家人拿這事兒嚇唬她,估計她也不會信。那就拿另一件她最在乎的事來威脅她好了。她不是很想要周家把她孃家兄弟調回京城做官麼?她孃家出賣了昔日盟友,早已名聲掃地。周家不好對老姑太太親孫女的母親動手,難道還需要對歸家人手下留情?給從前關照過的吳門故生寫封信,自會有人去報復歸家兄弟,看歸夫人還敢不敢再囂張了!”
第400章 氣急敗壞
雖然主意是海礁出的,但鎮國公府具體做了什麼,他還是得去找周奕君打聽過,再與表叔公謝文載聊上幾句,才能知道箇中詳情。
鎮國公府確實接納了他的建議,不方便跟歸夫人一個弱質女流一般見識,便衝著她有黑歷史的孃家親人下手了。
昔日曾經和謝文載、曹耕雲以及陸栢年三人一道被流放西北邊疆的吳門故生裡,有一個叫範會之的,遇赦後被重新召回京城為官,雖然這些年一直受到孫閣老一派的打壓,但還是堅強地撐住了。孫家人沒辦法抓住他的把柄,只能使了計謀,將他外放地方做官,去了鄖陽做知府。
鄖陽距離長安不過是六百多里地,離周家算是近的。範會之曾在流放期間受周家關照,回京後也不曾斷了聯絡。他去歲到了臨近長安的鄖陽做官,沒道理不跟周家人通訊。而鎮國公正是從他的來信中,知道了一個訊息:歸夫人的兩個孃家兄弟,其中年長的那個正好在鄖陽府治下做縣令,得知範會之成了頂頭上司,頓時驚慌失措,連前往府城拜會新知府的勇氣都沒有,已經藉口生病,避而不見大半年了,一應公務都由他養的幕僚聯同手下的縣丞代管,生怕範會之會給他穿小鞋
不怪歸夫人的兄弟這般畏懼,當年歸家人出賣過的友人中,就有範會之。據說範會之與歸夫人之父是多年同窗好友,又是同年高中,一同在翰林院熬了三年,吳家出事時,他們兩家正在議親,連庚帖都換過了,可以說是交情極深厚。可歸夫人之父出賣範會之時,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範會之被投入大牢時,還不敢相信自己被老朋友出賣了,以為其中有什麼誤會。
然而,歸家人不但迅速背約毀婚,還給小兒子匆忙另定了親事。範會之的女兒悲憤之下,投繯自盡。範會之被流放出京時,家人前來送行,告知他噩耗,他才認識到,老朋友確確實實是背叛了。
同樣是吳文安公的追隨者,他們被罷官的罷官,入獄的入獄,流放的流放,可歸家卻只是外放為官罷了,連家產都沒有損失。若他家沒有拿出足夠的籌碼,又怎能如此幸運?!而在這世上,哪裡還有比吳家其他追隨者更好的籌碼?
範會之傷心女兒之死,深恨昔日好友翻臉無情,流放西北期間,他沒少跟其他同伴訴苦。所有人都知道,他一旦有機會還朝,定不會饒過仇人!
只是被流放的那些年,他在邊城的日子不算太難熬,有周家暗中照拂,又有海家提供物質保障,還有許多志同道合的友人作伴,他心中的怨恨慢慢地就平復了。後來遇赦還朝,他有過多次與孫家人打照面的機會,都能冷靜地去面對,而不是被心中的怨恨所驅使,衝動地做下什麼蠢事,叫孫家人拿住把柄。
到了鄖陽府任上,他幾乎是立刻就發現歸家長子是他屬下的縣令,可他同樣沉住了氣,沒有刻意去刁難對方。如今他沒叫人抓住把柄,反倒是歸家長子因為告病太久,不止一次被人嘲諷白佔著位置卻不做事,尸位素餐,還縱容手下人貪汙瀆職。許多看不慣他行事的官員都紛紛往上頭告狀。
鎮國公府從範會之處得知歸家長子的訊息後,沒有多說什麼,只輕描淡寫地在歸夫人面前提了一句,叫她知道兄弟的下落。他們看在吳瓊的面上,本不打算報復歸家,可這一回,海礁提了建議,鎮國公立刻就給範會之去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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