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氏道:“雖然證據還不充足,但眼下額們都猜測,她是京城人士,極有可能是宗室血脈。”
陸氏生氣道:“皇帝老兒折騰我們周家沒完了!周家辛苦保他坐上了龍椅,他不知感恩就罷了,反坑得我們西北軍民受苦三十多年,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替他保家衛國,這還不夠,他還要嫁個惡毒婦人來我們周家,禍害得周家子弟都不得安生,我們周家難道是上輩子欠他的?!”
這話就純粹是洩憤了。三十多年前德光皇帝剛登基的時候,馬老夫人早就嫁進周家三房十幾年了,怎麼也不可能是德光皇帝把人安排過來的。
在座眾人都沒把陸氏這話放在心上,周怡君連忙上前再替她倒了一盞茶,又將點心匣子挪到她手邊:“叔祖母,您吃些茶點,墊一墊。這半天您辛苦了。”
陸氏稍稍消了氣,喝了兩杯茶下去,又吃了好幾塊點心。罵了這半天,她是真的累了,也餓了,正好趁機充充飢。
等吃飽喝足了,她便將茶杯一放,擦擦嘴,張口道:“說吧,想問我什麼?昨兒若不是周世功親自過去,硬把你們拉走,你們原本還有很多話想問我吧?”
周馬氏連忙點頭:“是是是,額有許多舊事,都不知情,也不知道該找誰打聽,只好向嬸孃求援了……”
馬氏也幫口道:“額大姐想知道當年涼州王夫人跟馬老夫人來往時的事。聽說您府上與王家是姻親?”
陸氏嫌棄地看了周馬氏一眼:“你也這麼大年紀了,嫁到這家裡三十多年,親戚們都是見過的,哪怕你婆婆不肯指點你,難道你就不懂得自己用眼看?用耳聽?這些事,你早該學起來的,如今老了,倒來問我?!怪不得你婆婆總說你的壞話。她雖心思不正,但你也太蠢了些!”
周馬氏被她說得紅著臉低下頭去,雖然心裡很委屈,卻不敢駁回半句。
馬氏只得又站了出來:“您就別怪額大姐了。馬老夫人不許她知道,她上哪裡學去?誰讓她命不好,攤上這麼一個婆婆咧?如今一把年紀才能當家做主,她也不敢再去尋馬老夫人請教,怕被帶到坑裡去。這不就只能請您指點了麼?”
陸氏的神色緩和下來:“這話倒是真的。與其指望那個惡婆娘,還不如我辛苦些,多指點你幾句呢!”
於是她就真的開始給周馬氏講解周家三房——包括他們十四房這個分支在內——與涼州王家之間的關係與來往了。
陸氏的長媳是王家外孫女,十四房早年與王家也頗為熟悉。這些年,為了給兒子、孫子們謀個好前程,給女兒、孫女們說一門好親,陸氏是什麼法子都想過。除了巴結討好馬老夫人外,長媳孃家也是她考慮過的求助物件,只可惜王家被一把大火燒沒了,長媳孃家失去這門姻親後,實力大減,幫不上什麼忙。但過去有心求助時,她私底下可沒少打聽。
如今,陸氏已幾乎快把這些往事忘光了。昨日周馬氏與周怡君祖孫上門提起,讓她憶起了過去的時光,一晚上都在回想從前的舊事。眼下馬家姐妹問起,她立刻就都記起來了。
很多事海棠他們早就瞭解過了,但也有許多細節之處,是他們此前不知道的。
陸氏長媳的孃家母親就是王夫人的大姑子,姑嫂二人關係平平,原因是前者很看不慣後者的行事,比如王夫人積極進京攀附權貴的做法,她就很是不以為然,私底下沒少跟親家與閨女抱怨。
王家糧行大火前不久,王夫人剛從京裡回來,在十四房打了個轉,留下幾份土儀,便回涼州去了。沒過兩天,陸氏長媳就收到了堂小姑周淑儀的來信,抱怨王夫人在京中尋她幫忙引見權貴,丟了她的臉,云云。
周淑儀的措辭很不好聽,陸氏的長媳本就氣惱,馬老夫人還要把她叫過去詢問王夫人在京中的種種細節,來十四房時都說過些什麼,等等,叫她生了好幾日悶氣。
後來涼州傳來王家大火的訊息,王夫人母子皆亡,家都被燒沒了。陸氏的長媳得知孃家母親悲痛病倒,一邊忙著照顧母親,一邊還要應付馬老夫人的刁難,心中惱恨不已,後來索性就離了長安,隨丈夫駐邊去了。
第432章 王夫人經歷了什麼?
屋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十四房老太太陸氏,但陸氏卻只是淡定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吃了塊點心。
吃完了,她才放下茶杯道:“你們也覺得不對勁了吧?當年我就沒想過,那時候什麼事都擠在一塊兒了,亂糟糟的,誰能想到呢?”
周馬氏嚥了咽口水:“嬸孃的意思是……王家的大火有蹊蹺?跟阿家或是姑太太有關係?”
陸氏哂道:“誰知道有沒有關係?反正那時候周淑儀那封信來得沒道理,西院那婆娘老是傳我們家老大媳婦來問王夫人都跟她說過些什麼,就更沒有道理了!”
陸氏自己其實也不記得了。昨天送走了周馬氏祖孫倆之後,她越想越不對,就把長媳留在家裡的老嬤嬤給喊了過來詢問當年細節。
這位老嬤嬤是長媳的奶孃,也是長媳孃家母親的陪嫁丫頭,本來是一直跟著長媳母親過活的。前些年,長媳的母親去世,長媳回長安奔喪,就把這個老嬤嬤給接到了婆家養老,平日裡幫著照看孩子。王夫人出事前從京城回涼州,路經長安時來看望大姑子和侄女兒,有些不好跟嫁進周家的侄女兒說的話,在大姑子面前倒是不介意提的。老嬤嬤原是王家的家生丫頭,王夫人在她面前說話也不避諱,她跟在舊主人身邊,聽到了不少事,只是從前從來沒把那些話跟王家的大火扯上關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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