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柳氏心裡沒那麼篤定了。難不成……許家當真還有第二個女兒?
金嘉樹又繼續補完了後半段的細節:“前些年,姨母託人送信來聯絡,爹爹與我才知道,原來她當年是被拐子拐走了,後來輾轉被賣到了京城,進了承恩侯府做丫頭。因姨母做得一手好藥膳,承恩侯夫婦就把她送到宮中侍候太后娘娘。坤寧宮大火那日,太后娘娘聽說宮中起火,就派身邊的宮人去找皇后與皇子,我姨母恰好遇上了出逃的我娘,便把人帶回慈寧宮去了。”
他抬頭看向金柳氏:“因著她們是雙生姐妹,生得有五六分象,姨母一眼就把我娘給認出來了。她求了太后恩典,把我娘藏在慈寧宮中,等風聲過後再悄悄送出去……她以為我娘已經平安到了家,卻沒想到,我娘會急病而死……可伯孃你方才說,她根本就沒出過宮,沒有死在京城的家中……這是怎麼一回事?若你們沒見到我娘,那埋在京城的到底是誰?!”
金柳氏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敢與金嘉樹對視。
金嘉樹上前一步,繼續緊盯著她:“我姨母在宮裡侍候太后娘娘,前些年因緣巧合,立下了救駕的功勞,得了皇上嘉獎。皇上問她家裡還有什麼人,姨母才提起我娘與我來。她以為我娘和我們家一道回了老家,可皇上派了使者來賜金,才知道我娘早在當年就死在京城了。
“伯孃,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們的話。可你之前說得明白,我娘根本就沒出過宮,埋在京城的也不是她。你能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麼?我可以給姨母寫信。以她如今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的體面,求個恩典,讓朝廷去查明此事,想來不難。我總要弄清楚,我娘到底去哪兒了,是吧?”
金柳氏被逼得退後兩步,雙腿一軟,便坐倒在地,先前那囂張的氣焰,已經半點不剩了。
第457章 把柄
金柳氏懊惱不已。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猜錯了,許秋娘居然真的有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而她先前一時失言,卻被金嘉樹抓住了把柄。這回她怕是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一不小心,還有可能會洩露自己真正的秘密……
她咬著唇,糾結著不知該如何回答金嘉樹的質問。而金嘉樹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卻暗暗鬆了口氣。
方才他為自己的母親與“姨母”編造了一個故事,在金家二房的人面前把“姨母”的身世漏洞給堵上了。看金柳氏的表情,她起碼已經信了七分,剩下三分,他會再慢慢想辦法的。
這麼想著,他繼續緊盯金柳氏:“伯孃為何不說話?難不成還在懷疑我的說法?你若不信我外祖父外祖母當年還生下了第二個女兒,只管回遵化州知州衙門裡查檔去!我姨母出生後有戶籍,她走失之後,我外祖父也曾去官府報過案。這些記錄足可證明我所言非虛。絕對不是象伯孃你說的那樣,我娘沒死,而是留在宮裡做了什麼女官,還要瞞著世人她曾經嫁過人、生過兒子!你拿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來威脅我,只會笑掉人的大牙!”
金嘉樹是真的不怕金柳氏回老家官府去查。他之前在給“姨母”許賢妃寫信時,已經暗示過讓她在老家的官府檔案裡做手腳了。金柳氏去查,也應該會查到那被刪改過的記錄。
即使“姨母”沒看明白他信中的暗示,沒有在老家做手腳,那也無妨。反正鎮國公府已經與黃知府商量過了,會把金家二房的人儘可能扣在西北,不會讓他們回直隸去搗亂的。長安距離遵化州有兩千多里路,金柳氏既然回不去,又如何能查詢知州衙門裡的檔案呢?金嘉樹這麼說,不過是拿話唬住金柳氏,讓她相信自己所言皆屬實罷了。
金柳氏果然信了,恨恨地捶地嘆息,又換上了懊悔的表情,對金嘉樹哭道:“是伯孃錯了。伯孃不該不查清事實,便隨意上門來嚇唬你。伯孃其實沒有歹意,只是心裡太著急了,怕官府一開堂,老太太和你大伯就要遭殃。伯孃其實只是想讓你高抬貴手,不要跟我們家一般見識。可你一向跟我們家不親近,伯孃怕你不肯答應,才會胡亂說些嚇唬人的話……”
“伯孃的話只是在嚇唬我?”金嘉樹冷冷一笑,“行,那我就暫且信伯孃一回。可方才我的問題,伯孃也該回答才是。怎的這半天了,你還要顧左右而言它,就是不肯坦然告訴我,我娘到底在哪兒呢?”
金柳氏哭聲頓住,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攪爛了:“我……我不是說了,是在嚇唬你麼?方才那些話,都當不得真。你娘當然是死在了京城,我們一家親手埋的她……”
金嘉樹笑笑:“你一會兒說我娘沒死,留在宮裡侍候貴人了,一會兒又說她已經死在了京城,還是你們家埋的她,這不是自相矛盾麼?我娘到底是死是活?!”
金柳氏抬頭想要回答,又被金嘉樹打斷:“伯孃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可別這會子說我娘已經死了,明兒又跑出去四處嚷嚷,說她還活著。你要是敢這麼幹,我就把你今天說的話全都稟告知府大人,讓他追究你造謠誣衊之罪!我姨母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誣衊的。她不但曾立下救駕的功勞,還是太后與皇上跟前的紅人。我娘是她唯一的親人了,若她知道伯孃拿我孃的死活來開玩笑,一定不會放過你!”
金柳氏糾結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被金嘉樹口中聖眷極隆的姨母權勢所震懾,認慫了。
她老實告訴金嘉樹:“當年我們在京城,當真沒見到你娘從宮裡出來!我們一直以為,她早就死在皇宮的大火裡了!你爹也不敢去找她,更不敢找人打探,怕叫人知道他與吳家有關係,會被孫家上門找晦氣!”
金嘉樹心裡有數,面上卻半點異色不露:“不可能!我姨母在信中說得清楚,她親自把我娘送到了宮門處,看著我娘出宮的。若我娘沒有回到家中,那她還能去哪兒?!”他面露懷疑之色,“其實是你們害死了她吧?因為你們擔心被人知道她與吳家有關係,所以見她回家,便把她害死了,藉口她是急病身亡,便匆匆將她下葬,閤家逃離京城。否則,你們只需要老實說沒看到她回家便可,何必要撒謊,說她已經到了家,卻因病去世了呢?!”
金柳氏急道:“我說的是真話!我們真沒見到她!若是她真的回了家,我今兒又怎敢來找你,說她還在宮裡呢?我就是因為沒看到她死,才覺得她有可能還活著,至今沒回來與你團聚,定是有把柄在啊!”
她都急得哭了,再一次後悔自己今天不該上門來找金嘉樹的。本以為是抓到了他的把柄,沒想到如今自己的把柄馬上就要暴露了。
果然,金嘉樹下一秒問的便是她最害怕的問題:“若你們沒見到我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那你們在京裡埋的是誰?別跟我說那是具空棺材。三叔根本不怕知府大人去挖墳檢視,不正是因為知道那墳裡確實埋了人麼?!”他頓了一頓,“而且一定是年紀與我娘差不多的婦人!”
金柳氏小聲抽泣著,遲遲不肯回答,可金嘉樹看她雙眼目光閃爍,便知道她在心虛。
他坐正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伯孃不肯回答,也沒什麼。橫豎我如今可以寫信給姨母,請姨母求太后的恩典,派官兵去挖墳看看便是。地址我早就聽我爹說過了。只要官兵在墳裡挖到了屍體,再結合如今伯孃說的,根本沒見過我娘回家的話,便可證明,興許當年你們確實沒見到我娘回去,也沒埋了她,但你們一定殺了什麼人,還以我孃的名義埋了她!你也好,三叔也好,全都別想逃脫殺人的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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