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周世功:“老爺!您成天說阿家對您有撫養之恩,額們得對她多多孝順。可她對您的恩情也不算實誠吧?額不願意分一半嫁產給周晉浦,便是惡毒刻薄的後孃了。阿家可曾給過您一成嫁產?!若是沒有,她豈不是比額更惡毒刻薄?!這樣的後孃,能對您有幾分恩情?您何必非得要孝順她?!若是族人們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沒臉再怪罪您!”
周世功目光閃爍地轉開了臉,低聲斥道:“你少說兩句吧!如今沒有建作坊的事了,你的嫁產沒人能動,你就消停些。家和萬事興。我們家眼下本來就有麻煩,你再鬧騰,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周馬氏又委屈了:“老爺!額這是在為你說話呀!”
周世功揮揮手:“用不著你替我說話,你消停些,我就省心了!好了,趕緊回院去吧,以後不得再對母親無禮。晉浦那邊,你也別再說他不好了。回頭我讓他來給你磕個頭,你們母子倆就此和解,以後繼續和和氣氣相處才好。”
周馬氏瞪大了雙眼,不明白自己都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丈夫為何還是要求自己忍氣吞聲?錯的明明是繼婆婆馬老夫人與繼子周晉浦呀!周晉浦來給她磕頭有什麼用?他一年下來不知要給多少叔嬸長輩磕頭,可又哪一回把她這個繼母放在眼裡了?磕完頭他還是會繼續說她的壞話,這頭磕了又有什麼用?!
馬老夫人在旁嘲諷:“蠢貨,你就死心吧!你男人心裡比你明白,又豈會聽你幾句挑撥,便忤逆我這個母親?!”
周馬氏猛然回頭瞪她:“額幾時挑撥了?!額說的都是實話!”
馬老夫人冷笑:“什麼實話?我沒有把嫁產分給他,就是惡毒刻薄了?這個家都是靠我的嫁產養活的!他能活了這麼大,娶妻納妾,生下滿堂子孫,都是靠我出的錢!若我這樣都叫惡毒刻薄,什麼才算是真正的慈母?!”
周馬氏吃了一驚:“不可能!”周家三房家大業大,幾時窮到要靠馬老夫人的陪嫁養活了?她又不是傻子!
馬老夫人卻道:“你以為周家三房還跟幾十年前一般富裕麼?你不掌家不知道,這家裡的錢早就讓老太爺敗光了!若不是我變賣了嫁妝,你們如今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周馬氏連忙抓住丈夫的袖子:“老爺,阿家說的是真的麼?老太爺把錢都花到什麼地方去了?!”
周世功見繼母把話說開了,只得無奈坦白:“多是貼補家裡的老兵,還有那些戰場上下來的傷殘士兵了。你的別莊上只是安排了幾十個老兵罷了,更多的老兵、傷兵,都安排到了別處。那些莊子……都是父親生前自掏腰包置辦的。可他租子收得低,每年還會繼續貼補一筆錢,免得他們生計無著,這花銷就大了。”
“可那又能花多少錢?!”周馬氏嫁進周家三房後掌不了中饋,可她在孃家時,因為生母、繼母相繼病逝,自己在出閣前曾管過兩年家。長安地界上的老兵、傷兵有很多,養活他們要花費多少,馬家和親友近鄰家都有舊例在,她心裡是有數的。她陪嫁的別莊裡也養了幾十個人,花費數量都在賬上都記著,同樣租子很低,每年貼補錢糧,幾十個人,一年下來四五百兩頂天了。別莊的產出勉強能支撐,否則三房公中又不掏錢,光憑她的私房,怎麼可能養得起這麼多人?!
老太爺帶兵的時間不超過十年,曾用過的親兵、老兵能活到今天的才幾個?就算是比照著別莊的幾十人翻上十倍,一年幾千兩銀子儘夠,三五十年也不能耗盡周家三房的家業呀!
周馬氏根本不相信。
馬老夫人卻冷笑道:“你以為老太爺生前的好名聲是怎麼來的?每年光是自掏腰包貼補軍費,就花了多少?你以為周家三房那點家業經得起他這般折騰?!還不是靠我貼補?!如今我的嫁妝也沒剩多少了,我還要給自個兒的兒孫留一些,只好讓你出上一分力。否則,同樣是周家三房的媳婦,憑什麼我就要傾盡所有,你卻還能守著那點嫁產,一毛不拔?!”
周馬氏踉蹌著後退兩步,不停地搖頭:“不可能……若果真如此,訊息早就傳出來了!老太爺再大方也不能這樣糊塗!他自掏腰包,固然是好名聲了,可叫後頭的人咋辦?周家其他人咋辦?不掏腰包就不如他了?!領兵不是這麼領的,名聲也不是這麼掙的!”
“所以老太爺不聲張,外人根本不知道!”馬老夫人冷哼,“這話你可別傳出去了,叫外人知曉,當心遷怒到你兒孫頭上!玻璃作坊的事暫時不成,那就以後再說。家中寅吃卯糧,總要尋點來錢的法子,不然日子怎麼過?將來再有人來指責我們挖邊軍的牆腳,你就給我罵回去,說沒這回事!我們三房的家業都貼補了邊軍,叫邊軍還我們一些又如何?什麼大不了的事,小題大做!”
第169章 口信
周馬氏驚聞家中秘辛,回到院子裡的時候,腦子還在嗡嗡作響。
明明是馬老夫人做錯了事,挖邊軍的牆腳,怎麼如今就變成邊軍欠了周家三房的錢,所以周家三房如今要佔邊軍的便宜,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明明是馬老夫人不講道理,要強奪兒媳周馬氏的嫁產,如今卻又變成周家三房媳婦理當為夫家掏銀子了?
她受了三十多年的委屈,反倒是佔便宜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周馬氏心亂如麻,這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起來,就覺得頭痛欲裂。轉頭看丈夫周世功,臉上也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正打發人往外放話,說繼母病了,妻子要侍疾,家裡閉門謝客,無論是外客還是親友族人都不放進門來。
他本人還要往衙門裡告假呢。
沒想到被派去告假的家人回來時,帶回了堂兄鎮國公的口信,讓他好生在家養兩個月的病,將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年後再上差也不遲。倘若不能將挖人還私建玻璃作坊的事處理妥當,平息眾怒,以後他都不用再往軍中去了。這麼愛錢,何不留在家裡盤算掙錢的勾當?還做什麼官呀!
周世功頓時頭痛起來。沒想到這事兒把長房的大堂兄給驚動了,還拿官職來威脅他。
他本是科舉出仕,卻因為只考了個同進士出身,在官場上總是受人鄙薄。他受不了那份氣,索性辭官回家,靠著周家在西北邊軍的關係,在軍中謀了個閒職,不過是聽著體面罷了,其實沒啥公務可做。可他要是連這閒職也丟了,以後再想起復就難了。他好歹也是大將軍嫡長子,怎能甘心閒賦在家?還是因為犯錯才丟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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