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便告訴謝文載:“哥哥剛剛出門去了,就比表叔公回來的時間略早一點兒。他之前說過,要去找金嘉樹。今兒我們從周家文君姐姐那裡聽說了金家的來歷,原來金嘉樹還有那麼一位身份尊貴的姨母呢!”
這話算是海棠的試探,但謝文載並不覺得這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順口就回答:“原來如此。周家小姐是從家中長輩處聽說了訊息吧?原本我們也不想太過張揚的,知道這件事的人多了,一旦走漏風聲,對金家小哥沒什麼好處。我們當時還不確定,孫家派到長安來的殺手,是否就只有那八個呢。萬一還有漏網之魚,叫人知道了金家小哥如今在哪裡養傷,那就麻煩了。”
“先前那群殺手不是已經去過別莊了嗎?連帶張平貴,全都落網了。”海棠道,“我聽說周家的老兵至今還有人守在金嘉樹身邊,保護他的安全呢。”
“有些事不是一兩個護衛就能擋下的。”謝文載無意說得太多,“況且,這世上也不是隻有殺手會打擾傷者休養。若有人知道金家小哥背後有貴人撐腰,跑過去攀附巴結,也挺煩人。而這樣的人在長安也有不少,周家可不想在客人面前丟臉。”
海棠明白了。為了金嘉樹能清清靜靜地養傷,確實不好讓太多人知道,他背後還有位許賢妃在。
她笑著揚起小臉:“表叔公,您方才說,當時還不確定孫家派到長安的殺手是否就只有那八個……那現在是不是確定下來了?”
謝文載也沒賣關子:“張平貴知道的就只有這八個了,至於他不知道的……我們也沒處打聽去,只能讓底下人小心留意。國公爺已經吩咐下去了,各衛所都會提防起來的。”
海棠眨了眨眼:“要不是這回金家出事,周家抓殺手的時候,意外挖出了潛伏在杜家莊子上的死士,還不知道孫家會指使他們在長安地界上做出什麼事來呢。表叔公,您可知道周家是否審問過在杜家莊子上抓到的人了?他們有沒有招出其他同夥來呀?”
謝文載聞言笑了,輕輕戳了她的腦門一記:“小姑娘家家,成天打聽這些做什麼?你這是聽你哥哥說起抓人的事,心裡癢癢的,也想摻一腳了?別胡鬧,這可不是過家家!”
“我沒胡鬧!”海棠嗔道,“我這不是替哥哥打聽的嘛。他自打那天幫著抓過人,心裡就一直唸叨呢,說要不是那些人攔著,他也用不著追了張平貴幾里地,還叫人把人救走了。雖說如今張平貴已經落網,可他心裡的鬱悶還在。我也是想替哥哥分憂呀!”
第234章 人心險惡
有需要的時候,海棠總能嘴甜哄得人開開心心的。
在長輩們眼中,她如今是個乖巧懂事聰明伶俐的小可愛,學什麼都快,做什麼都貼心,從不會惹他們生氣。長輩們看著她,心都軟了,哪裡還能拉得下臉來?
她在謝文載面前做足好妹妹的架勢,又機靈地侍候他脫外套脫靴子,斟茶倒水點火盆,因為擔心他午飯沒吃好,還囑咐廚房給他做愛吃的熱湯麵來,謝文載就算覺得小女孩家用不著知道那麼多事,嘴巴也不知不覺地鬆了。
當然,最關鍵的是,在得知鎮國公府的小姐把金嘉樹的“身世”以及當年坤寧宮大火的真相透露給海家兩個孩子之後,謝文載覺得,保密的意義已經不大了。只要兩個孩子不胡亂往外說,他跟自家人多聊幾句也沒什麼。有些話他不好在鎮國公府的人面前提,但對著兩個懂得分寸的孩子,還是能吐槽幾句的。
在謝文載的心目中,似乎杜伯欽家的秘密,還有周淑儀的背叛,以及孫家對周家的陰謀算計,都要更重要一些。他不打算跟海棠說太多這方面的話題,但對於金家的事,倒是沒那麼多忌諱。
於是海棠就知道了,自己兄妹倆先前果然沒猜錯,關於金嘉樹的“身世”,大部分是周太后在信裡提到的,還有一部分則是金嘉樹本人新近作的補充。
周太后在信裡說,許賢妃為姐姐平安出宮後反而急病身亡而傷心,更惱恨姐夫一聲招呼不打就舉家離京,甚至沒告訴她姐姐安葬在何處,後來派人去老家打聽訊息,也聽說了姐夫再娶,薄待嫡長子的傳聞。為此許賢妃完全沒有讓金家沾自己光的打算,還悄無聲息地派人遷走了父母的墳。
可外甥畢竟是她姐姐的親骨肉,她心裡再惱金家,也不能丟下金嘉樹不管。因此她悄悄派人送了些東西給外甥,又讓姐姐生前的心腹乳母好生照看孩子。
沒想到這件事被孫貴妃發現了。孫貴妃對許賢妃的嫉恨日深,又礙著皇帝,不敢對八皇子下黑手,唯有找別的方式來報復許賢妃。她得知許賢妃有金家這門姻親,其中還有許賢妃的親外甥,便覺得這是最好的報復工具。因為金家人不是許賢妃的血親,金舉人還續了弦,跟許賢妃就更沒啥關係了。就算她把金家人全都弄死,皇帝也不會拿她怎麼樣的,但許賢妃卻要為親外甥受牽連而傷心難過,想想都讓人覺得痛快!
孫貴妃這邊一有動作,便有人將訊息通報到皇帝面前。皇帝依然不忍心懲罰過去的愛妃,只當她是失去兒子後太過傷心了,才會發了瘋,僅警告幾句就算了。
許賢妃卻不敢大意,特地去求了周太后,周太后便寫了一封親筆信,讓承恩侯派人送到金舉人家中,命後者帶著信去找鎮國公,尋求周家人的庇護。只要金家人在長安暫時客居幾年,便可不用擔心孫家的黑手。等時局平穩了,無論金舉人是進京趕考,還是重回家鄉生活,都隨他心意。
周太后認為,等到新君繼位,就沒孫傢什麼事了。新君親姨母的前夫與兒子,自然可以放心進京生活。
而金嘉樹那邊的說法則是,金舉人十分不甘心,可又害怕孫家人真的會找上門來,猶豫了許久,才選擇了離開。然而他剛出發,金家二房就得到訊息,拖家帶口地追了上來,生怕他走後,自家會成為孫家人的洩憤目標,無論如何也要跟著一道走。
偏偏他們走到半道上,趕上了連日大雪,就開始打退堂鼓。他們不但自己不想繼續趕路,還拖金舉人的後腿,力勸他也別再往前走。反正他們已經離開了老家,孫家人找不到他們的,就在當地安頓下來,也是一樣的。金舉人手裡有金子,根本不用為生計發愁,何必非得跑長安那麼遠呢?
金家二房還怪金舉人娶錯了妻子,招惹來孫家這樣的仇家,連累得族人也跟著倒黴。他們要求金舉人補償自家離鄉背井的損失,目的就是想要他手裡的金子。
金舉人當然不可能把金子交出去的,但他比二房的人要聰明些,知道隨便找個地方安頓,遠不如去長安安全。若是離開老家,就不用擔心孫家報復的話,周太后又何必讓他千里迢迢跑到長安去?那自然是因為長安的周家人是孫家的對頭,在那裡不用擔心孫家敢動手傷人呀!為此,金舉人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長安不可。
金家二房堅持不肯往前走,又鬧騰著不肯放金舉人離開,連他的妻子也幫著二房說話,小兒子還整天哭鬧著不願意在大雪天裡趕路了。無奈之下,金舉人只得嚇唬了妻子一番,言明金子要留給兒子,分給二房,他們母子就吃虧了。金舉人之妻這才消停了下來,主動安撫了小兒子,一家子瞞著金家二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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