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陸二位覺得海長安的話很有道理。他們在前院的房間還是小了些,不如二進院的新屋子舒適。況且前院與二進院只隔著一堵牆、一道門,來往也挺方便的。等到海長安回內院跟妻子胡氏說了,胡氏沒有任何異議後,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
胡氏把兒子暫時託付給了葡萄,自己跟著海長安到二進院裡收拾屋子。馬氏帶著海棠回到家的時候,他們夫妻已經將新屋打掃乾淨,正往炕上佈置被褥、炕桌和炕琴呢。傢俱雖是舊的閒置用品,但質量都還挺好的,擦乾淨了照樣能用。為了能讓金嘉樹住得舒服些,海長安還打算把自家新打的被子貢獻出來,反正舊被子他們一家三口照樣能蓋。
馬氏問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道:“哪裡用得著你們的新被褥?額們家回到長安後,額特地找人做了幾床新的,可你爹睡著不習慣,仍舊用去年在肅州打的那幾床。如今新被褥就收在箱子裡,白放著可惜了,正好拿來給金家小哥兒用。額這就叫人開箱子取,你們把屋子打掃乾淨就行!”
海長安與胡氏夫妻倆齊聲應了。馬氏帶著海棠回到正院上房,一邊喊崔嬸開箱取被子,一邊暗暗生氣,跟海棠抱怨道:“你爺爺跟表叔公也是不靠譜,啥要緊大事,還得挪動金家小哥?他一個人在別莊上孤零零地,額原本還說,要不要請他來家裡過年?你爺爺說,別折騰了,萬一影響了他的傷,就是人家一輩子的事。額想著有理,就沒有再開口,結果如今他們自個兒要把人接過來。這會子倒是不怕會影響金家小哥的腿傷了!”
馬氏不知道前因後果,海棠不清楚哥哥跟長輩們商量出的具體方案,也不好多說,便轉開了話題:“表叔公不是說,想在附近租個宅子,方便日後收學生教功課嗎?隔壁陳千戶既然明兒就要走了,那這宅子是怎麼處理?阿奶有沒有問過,他家願不願意租給我們?”
馬氏忙道:“先前我親自去隔壁問過陳太太了。明兒是陳千戶陳太太先走。陳太太盼著能早些回山西見到親人咧,一刻都不想拖延了!只是他們也不清楚山西那邊的衛所是啥情況,不知道孩子們跟過去能不能過得好,就打算讓管家和奶孃帶著幾個孩子留在長安,等他們在新地方安頓下來了,再來信接他們過去。隔壁的宅子是好,卻暫時還騰不出來咧!”
不過好訊息是,馬氏已經得到了陳太太的口頭承諾,若是陳家孩子們不久後就前往父母所在的衛所,這宅子空出來了,打算外租的話,會優先考慮鄰居的海家。倘若到時候謝文載還沒找到心儀的宅子,估計還是要租陳家的地方的。
馬氏今兒跟鎮國公府的夫人太太們在一處聊天,也曾探過她們的口風。謝文載想要收吳珂做學生,鎮國公父子都很贊成,覺得他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了。就連授課的地方,他們也願意騰出一處產業來,不必謝文載為此操心。只不過歸夫人那邊還不肯鬆口讓侄兒搬離,吳珂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拜師儀式暫時還辦不得罷了。
但鎮國公府的女眷們都覺得這是遲早的事,事關吳珂的學業,歸夫人就算是有養育之恩的嬸孃,難道還能攔著不讓侄兒上學不成?吳珂是世代書香的吳家如今唯一倖存於世的男丁,不讀書不科舉,象話嗎?歸夫人要是真敢說這話,就算她有過再大的功勞,吳家的列祖列宗也不能容!鎮國公府就能以親戚長輩的身份,直接壓著她點頭。
馬氏得了鎮國公府誥命們的準話,心裡就有數了。她對海棠道:“你表叔公的學生一時半會兒還上不了門,額們也不必急著要租隔壁的宅子。且放著吧。等陳千戶陳太太把幾個孩子接走,事情就好辦咧。陳太太不可能丟下幾個孩子在長安老家不管的。他家二閨女還要說親吶!說了兩年了,都沒找到合適的人,再拖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長安沒找著合適的人選,興許山西有咧?陳太太還跟額提過,說她孃家族裡有好幾個出息孩子,親上加親也是美事!”
海棠乾笑幾聲,對陳家的兒女姻緣不是很感興趣。她就沒咋跟陳家的孩子來往過。不過,她雖然早就聽說陳千戶要調去山西的,但他這麼早就出發,還是挺讓人吃驚的。
海棠便問:“陳千戶為何這麼早就要走?其他調去山西的人,也要這麼快離開嗎?”比如唐家人?
馬氏答道:“額也挺吃驚的,不過陳太太說,那個位置前頭任職的千戶已經病了好幾年,早就做不了事了。衛所正缺人幹活,就盼著陳千戶趕緊頂上咧!那地方離陳太太孃家挺近的,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因此陳家夫妻才急著出發。至於別人,倒也不急,春暖花開後再出門也行,反正山西又不遠。”
說起要外調的武官,馬氏沒想起唐家人,倒是想起了週四將軍:“週四將軍也要進京了,他走後,還不知會是誰來做你爺爺的上司,好不好相處……先前有流言說週四將軍要做長安前衛的指揮使,如今倒是沒人提了。你舅爺爺心裡沒底,都不知道該找誰打聽……”
第340章 猜測
馬氏的兄長馬玉坤乃是長安前衛的中層武官。
雖說他因為舊患,長年告假,但一直不肯放棄自己的職位,生怕兒孫們不爭氣,撐不起門楣,他一退,馬家就要敗落了。因此,他身體沒有大礙的時候,還是會回衛所去露個面的,與同袍們關係也維持得不錯,沒什麼人對他時常偷懶的行為有所反感,從而告發他——畢竟大家都可能會有這麼一天。而原本的指揮使杜伯欽也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巴不得他不參與衛所事務,還能白佔一箇中層武官的位置,不讓外來的新人有機會進衛所攪局。
可如今,杜伯欽倒臺了,新來的指揮使還會不會繼續縱容馬玉坤呢?會不會帶來新的心腹,搶去他的位置呢?利益攸關,他自然要多操點心。
原本傳聞中最有希望接任長安前衛指揮使之位的兩位指揮使,都是本地將門世家子弟,出身、資歷與功績都是明明白白的,而且久在西北邊軍任職,想要打聽他們的情報並不難。長安前衛上下,但凡是不曾被捲進杜伯欽案子裡的武官和文職,幾乎都在私底下打聽過了,事先做好了預案,無論是哪一位指揮使來執掌長安前衛,他們都有法子應對。
哪怕是外界有傳聞說週四將軍會接掌長安前衛,長安前衛的人也沒有怕過。相比那兩位呼聲很高的指揮使,他們更加熟悉瞭解週四將軍,知道該如何在他手底下生存。
可誰能想到呢?週四將軍接到了進京的調令,唐家那位即將前往延安衛任職,而原本的延安衛指揮使,則預備要調去山西了。至於長安前衛的指揮使之位花落誰家?根本沒人知道。西北邊軍內部壓根兒就沒有任何風聲!
長安前衛上下這段時日里所做的所有準備,全都落了空!
馬玉坤馬大舅如今整日唉聲嘆氣地,又不知道該上哪裡去打聽訊息。
他大妹妹周馬氏所在的周家三房至今還是閉門謝客的狀態,根本不樂意招待親戚上門。據周馬氏說,唐夫人利用週二夫人的僕婦差一點兒就聯絡上了西院的馬老夫人,這件事讓周世功心生戒備,不敢再繼續信任長房的人手。如今周家三房剛剛招了一批新的男女僕婦,正忙著培訓呢。從鎮國公府借來的人手,已經有大半離開了,剩下的多是做粗活的。內院做精細活的人手不足,周馬氏正為此煩惱著,哪裡還有閒心管外頭的事?周世功在邊軍中又只是掛職罷了,人緣平平,從臘月開始告假至今,更不可能知道什麼隱秘的訊息了。
馬大舅只好向小妹馬氏求助。小妹夫海西崖就在週四將軍手下做事,海西崖的表弟謝文載又是鎮國公府的座上常客,海家的訊息總比旁人靈通些。馬大舅自己行動不便,就打發兩個兒子帶上兒媳、孫輩,輪流去海家給馬氏請安問好,指望馬氏能看著小輩的份上,多少幫孃家一點忙。
馬氏能幫他什麼呢?她自己都一頭霧水的。對於這種關係到邊軍事務的事,除非事關丈夫的工作,否則她一向很少主動打聽。況且兄長昔日對海西崖多有輕視,她心裡清楚丈夫只是看在她的份上,才願意對兄長以禮相待罷了,否則他根本就不想跟馬家人往來。這就讓她更加不好意思開口了。
馬氏小聲跟孫女說了自己的難處,道:“好棠棠,你能替阿奶打聽打聽去麼?不必問你爺爺,問你表叔公就行了。要是你不好意思問,就讓你哥哥去。額實在不好開這個口。額問了,你表叔公定會跟你爺爺說的,到時候還不知道你爺爺會咋看你舅爺呢!”
海棠眨了眨眼,想了想,道:“長安前衛的指揮使之位如今空著,我倒是大概能猜到接任的人是從哪裡來的,但我沒有證據。如今這位置不是週四將軍兼著嗎?週四將軍進京之前,舅爺爺應該都不用擔心吧?其實長安前衛如今空缺甚多,舅爺爺與其操心新指揮使不會再縱容他白佔著位置不幹活,倒不如想辦法趁著眼下週四將軍還在,趕緊替他的兒孫們安排好新職位再說。等到新指揮使上任,舅爺爺的兒孫也已經在位置上了,只要不犯錯,誰也不能把他們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