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到了正院上房,見祖母馬氏已經起來了,梳洗完畢,還吃過了早飯,便笑著上前請安,問她老人家昨夜是否睡得好?
馬氏嘆道:“睡得還好。額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這一路上雖然沒受大罪,但也有些吃不消。到了家總算能安心睡一覺了,因此便睡過了頭。聽說你爺爺是跟你一起用的早飯?家裡其他人咧?”
海棠答道:“哥哥一大早就回錦衣衛衙門去了,聽說是帶著早飯走的。我出來的時候,表叔公和陸爺爺還沒起呢,因此就囑咐廚房給他們留了早飯。二叔那邊不太清楚,但聽說是天沒亮就上差去了。他們旗手衛的人都要半夜跟著上朝,負責宮裡的宿衛。如今雖說不用上朝了,但他們還是要輪班值守的。”
馬氏倒是不擔心海長安,好歹進京小一年了,就算沒有媳婦在身邊照料,他也不會餓著自己的。只是聽說如今不用上朝,她便問:“可是皇帝病了,所以不用上朝?也不知道陶閣老他們咋樣了。你哥哥說,已經給陶家報了信,陶閣老肯定要見你表叔公的,卻不知道他幾時方便?”
馬氏叫了崔嬸過來問話,崔嬸回稟道:“陸老爺還在家裡呢,如今已經用過早飯,正在屋裡收拾行李。謝老爺用過早飯後,一大早就出去了,這會子還沒回來。”
海棠忙問:“可有人跟著表叔公?”
崔嬸回答:“打發了墩子跟著。原還想讓馬昌年陪著一道出去,謝老爺不許,說家裡正需要人手呢,況且馬昌年也沒來過京城,帶著他也只是幫忙跑腿罷了,有一個墩子就夠了。謝老爺說他多年沒回來了,打算在附近隨便逛逛,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會遇到什麼兇險,午飯他會在外頭吃,天黑之前就會回來。”
謝文載身邊原有幾個僕從,但王德發被他打發去處理金嘉樹家人靈柩送入寺廟的事宜,王小慶被他派去跟著曹耕雲回了家,剩下的王德發之妻乃是婦人,還要在家處理內務,謝忠還在永平府呢。他身邊沒人了,幸好與海家同住,還能借用海家的人手。墩子年紀雖小,但海棠教金嘉樹學武,他也跟著學了幾招,等閒流氓地痞都能應付過去,給謝文載做個跟班小廝還是能勝任的。倘若謝文載真的只是在附近逛逛,城中旺地,商業中心,光天化日之下確實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就算是遇到了孫家的人,對方也未必還能認出三十多年後的謝探花來。
馬氏想到謝文載曾經在京城風光的那幾年,不由嘆了口氣,對孫女道:“罷了,你表叔公在京城也有幾個故人,還有些熟悉的舊地,他興許想去看一看咧?這種時候,額們不好打攪的。橫豎他認得路,就由得他去吧。要是遇到麻煩了,墩子會回來報信的。倒是一會兒額們該打發人去問問你表姑,看她們這會子是否方便?額跟你得去瞧瞧你寶珠姐,不知病情可有好轉?”
第886章 探望
午飯過後,海棠跟著祖母馬氏出門,到附近去探望表姑方氏與堂姐海寶珠。
由於兩個宅子相距不遠,來往時經過的都是住宅區中的衚衕小路,環境比較單純,馬氏就不打算套車了,直接走過去就好。
隨行的人有昨日曾經去過的崔嬸,還多了一個李媽媽。兩名僕婦都挎著籃子,裡頭裝有送給病人的吃食點心和送給方氏的衣料與香料。海棠穿著體面些的家常衣裳,披上斗篷,戴著據說眼下京城正時興的帶紗簾的帷帽,攙扶著祖母馬氏走出自家大門,朝著西邊的衚衕走去。
馬氏剛剛結束長途旅行,還有些勞累,腳步走得並不快。海棠攙扶她時,刻意控制了行步的速度,走到自個兒小院外頭的夾巷時,便有閒暇能轉頭過去打量了幾眼,確定這條路確實很清靜,盡頭也確實是死路,順道還仔細觀察了沿路的地形,將附近有幾個路口、幾家門戶森嚴且有看門人等情況都摸熟了。等到她有需要瞞著家裡人偷跑出來時,就知道該如何走,才不會引起外人注意了。
海礁與海長安為方氏租的宅子,確實距離海家新宅子不遠,恰好是在一座寺廟的斜後方,附近幾家鄰居都是小門小戶,看門上貼的對聯,都是小有家底又比較有文化、守規矩禮數的人家。衚衕裡頗為清靜,不遠處還有幾株大樹,看著景緻不錯。
崔嬸上前敲門,很快便有個打扮樸實的老婦出來開了門,將馬氏與海棠一行人迎了進去。
這是個不大的宅子,院中種著花樹,四周房屋收拾得乾淨整齊,屋簷臺階下還擺了一溜兒的菊花盆栽,開得正旺。
海棠扶著祖母走進院子時,一名容貌端莊明豔的素衣婦人便站在院子中間,朝馬氏下拜,口稱“舅母”。
馬氏忙上前將她扶起,仔細看了幾眼,眼圈便紅了:“你這孩子,吃了這許多苦頭,咋不跟額們寫信呀?!就算你公爹和男人當年記恨你二舅,不肯與額們通訊往來,你也是額們夫妻的親外甥女兒,跟額們沒仇的呀!若你不知道地址,找山海衛的老人打聽一二也成呀。額們老爺當年在西北,也算是小有名聲,你的信再怎麼樣,折騰幾年總能送到額們手上。額們家再無能,也還養得起你跟兩個孩子,把你們接出來總是不難的。那樣你也能少受幾年的苦,更不必為族裡那些糊塗蟲的氣了!”
方氏聽了,眼淚刷的就下來了,哽咽道:“外甥女當年也想過一走了之,可是想到自己少年喪親,多虧舅舅、舅母接過來撫養,才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哪怕是為了報答大舅舅、大舅母的恩情,也不能讓他們留下來的祖產便宜了外人。況且寶柱那孩子,也是海家長房唯一倖存的男丁了。想想表哥從前對我的好,我又怎能看著孩子喪命呢?這些年我雖吃了些苦頭,但託了二舅舅、二舅母的福,總算能帶著寶珠安然無恙地脫身出來,不曾受江家牽連入罪。倘若二舅舅、二舅母願意垂憐,許我在你們跟前侍奉,報答你們救命恩情,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傻孩子!”馬氏聽得雙眼淚汪汪的,“說啥回報恩情?額們是自家人,自家人有啥好說的?本就該相親相愛,互幫互助,你別與額們外道了才是。”
方氏聽了,眼淚又冒出來了。
海棠忙上前勸解:“表姑別哭了。受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日後還有大把好日子等著你呢。那些不高興的事便都忘了去,咱們想想未來,也該開心一些呀!”
方氏含淚點頭,又拿手帕拭淚,抬頭看向海棠,重新露出笑容來:“這就是海棠吧?長這麼大了,比我們寶珠都高呢,生得真標緻!”
海棠忙向她見禮,口中半點不提“堂伯孃”的稱謂,只管叫她“表姑母”。
方氏忙將她扶起,端詳了幾眼,口中又誇了好幾句,方才扶著馬氏另一邊的臂彎,攙著她進了屋。
眾人進屋坐下,上了茶,馬氏又問起海寶珠的病情。
方氏道:“已經大有起色,午飯後吃了藥,已經睡下了,這時候不方便讓她來給二舅母見禮,還請您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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