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海礁心裡有把握,海棠也不就再多言了:“行。反正現在阿奶也囑咐哥哥去查喬復了,回頭就算我讓他去細查喬復的情報,也是合情合理的。”
海礁笑著點頭:“等我回宮裡值勤了,就會打發張路榮把喬復的訊息報回家中。到時候你只管吩咐他往下查便是。錦衣衛的密探們雖然見不得光,但平日沒差事的時候,也會過自己的小日子,會與外人往來。咱們家的人去尋喬復,並不犯什麼忌諱。”
海棠心裡有數了,點頭應下。她頓了頓,忽然笑道:“說起來,那天張路榮頭一回到咱們家裡來的時候,張口就說是奉了‘海經歷’之命前來。我那時候還嚇了一跳,心想爺爺不是升了官麼?怎麼又有人管他叫海經歷了?況且他剛去了衙門不久,忽然打發個人回來做什麼?愣神過後,我才反應過來,其實張路榮口中的‘海經歷’是指哥哥你。當年咱們剛回長安的時候,爺爺是海經歷,如今幾年過去,咱們家搬到了京城,哥哥也來到了爺爺曾經的位置上了,感覺還挺奇妙的。”
海礁聽得也笑了:“我如今這海經歷只是剛開始,小妹你就等著瞧吧,我會一步步升上去的!上輩子沒得到的東西,想要得到的東西,我這輩子都會努力得到!”
海棠點頭。好歹也是重活一世的“男主角”,海礁又不是要飛天遁地,只是想要富貴榮華罷了,有什麼不能行的呢?
她又想起了剛才與哥哥談話時提到的大學士之子:“哥哥已經跟表叔公提過大學士府的事了嗎?表叔公是怎麼說的?”
“表叔公說會盡快告知陶閣老。”海礁嘆道,“咱們家這些年得了陶閣老不少關照,這份恩情不比周家薄。這麼一來,我都沒法為了周家忽視陶閣老的感受了。這回若不是看在他老人家的面上,我也不會為了顧慮文官們的顏面,只在暗地裡告密,卻沒安排人揭破此事。”
事實上,他連揭破秘密的工具人都物色好了,隨時可以把人忽悠過去動手,偏偏遲遲沒有行動,就是為了將事情交由陶閣老處置。他如此小心謹慎,世上卻無人知曉他的苦心,除了小妹,他也找不到別人可以傾訴了。
海棠笑著安撫他道:“只要最後的結果對我們有利就行了。你此番立下大功,陶閣老想必也不會虧待你。對了,哥哥……”她壓低了聲音,“你今兒上午去做掩飾功夫時,可做得周全?不會被人發現破綻吧?”
“你放心,我辦事,還能給人落下話柄不成?”海礁得意一笑。他今天去見了幾個相熟的密探,拜訪了一個武舉會試時認識的同年好友——後者被分配到了康文恕麾下,與他已有數月不見,但聽說這回被安排去圍堵孫氏家族聚居的街區了。
海礁在宮裡就聽說這位同年好友的父母新近到京中來了,可惜遇上兒子職責在身,必須離家,還不能回家過夜,二老只能自行適應京城的生活。他們家境尋常,家中只有一對老僕使喚。近來天氣轉冷,老爺子水土不服,老太太感染了風寒,請大夫吃藥十分折騰,連同年們都聽說了。海礁特地過去,為二老請了靠譜的大夫,還留下了十兩銀子做他們日常花銷,便藉口要給同年傳口信,跑到孫氏家族聚居的那條街道去找人。
康文恕治軍雖嚴,但私下還是很講人情味的。海礁帶了這麼重要的訊息過去,雖然不能進入內圈見同年,卻能託人帶信給同年,讓後者出來與他交談。海礁藉機站在了那大學士之子租的宅子外頭,因為那裡挨著寺廟,是個頗為顯眼的地標。等待同年時,他還特地留意了那宅子出入的僕從身上是否有泥土,牆內是否有挖土的聲音,等等。
海礁告訴小妹海棠:“就算有人疑心我這訊息是怎麼來的,只需要查明我的行蹤,就會發現我每一步都有理有據,絕非胡編亂造。反正,只要他們進入那個宅子,發現了地道口,一切就都不必多言了。”
這輩子他可是聽熟悉的密探長輩們細說過整件事,清楚地知曉那座宅子的地點,以及裡面有些什麼東西。他甚至還知道那大學士之子已經在香山腳下備好了藏嬌之地,房價他都從經紀處打聽好了,絕對不曾冤枉了人。
他把整件事做得如此細緻周全,表叔公一向信任他,又怎會對他起疑心呢?
第925章 擔憂
謝文載當然沒有對海礁起疑心。他十分相信海礁的話,根本沒再派人去確認。
當然,也有他手下無人能派的緣故。
雖然他與陸栢年如今寄居在海家,能使喚海家的僕人,並不缺人手,但近來他與京中的舊友時常有書信往來,也不好次次都支使海家的男僕去跑腿。況且他與陸栢年兩人合用一家僕從,王小慶又去了曹耕雲處,人手自然緊張。在這種時候,他實在不方便再派人去調查一些不好調查的東西了。
他也相信海礁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海礁說大學士之子有問題,那他自然是要相信的。
鄰近傍晚的時候,他派人給正院傳了話,晚飯不打算在家吃了。他要去內城訪友,說不定直接就在朋友家歇下了,讓家裡不必等他的門。
海礁聽說訊息後,心裡有數,知道他定是去找陶閣老了。內閣如今雖然也很忙碌,每日要處理許多事務,但比起國喪剛開始的時候,稍稍清閒了些。陶閣老家距離皇城很近,是大行皇帝早年賜的宅子,方便表弟入宮伴駕的。陶閣老忙完公務後,要回家歇息也十分方便,家裡總比衙門裡的值房要舒服許多。
謝文載這一走,果然就沒回海家過夜。他只帶走了王德發一個僕人,自然也不會往家裡捎什麼信。海礁不清楚陶閣老知道大學士之子做的事後,會有什麼反應。反正他自問不曾留下什麼破綻,而相關的線索、證據,也都是稍稍留意一下,就能發覺得。以陶閣老與表叔公謝文載的才智,他們不可能會查不到真相。
海礁在家安安心心地過了一晚,與家人共度天倫之樂。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呢,他便爬起來,穿戴整齊,帶著祖母與小妹給他準備的新包裹,離開家門,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新一輪的宮城值守任務,又要開始了。
海礁離開後兩日,海西崖又輪到了休沐日。他回家後得知自己與孫子錯過,不由感嘆萬分。不過,知道孫子在宮中安好無恙,工作也做得順利,他還是十分欣慰的。知道義子海長安同樣事事順利,他心中就更高興了。
他私下對妻子、孫女道:“有些話,我實在不好在長安媳婦和小石頭面前提。紀王父子涉嫌謀逆,常家多少也會受牽連,我還擔心長安會不會被連累呢,這些天一直提心吊膽的。如今知道他在旗手衛事事順利,不曾被冷待排擠,我就安心了。”
海棠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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