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能從海寶珠的話裡感受到她們母女的怨憤與委屈。說實話,方氏之所以委屈自己二嫁江家,不過是為了報答公婆兼大舅、大舅母的養育之恩罷了。其實她只要護住了長房的兩個孩子,就已經算是回報了這份恩情,之所以連族裡也一併護住,就是想到海家長房世代都是族長,有責任護住族人。可她犧牲這麼大,卻遭到了受她恩惠的海家族人背刺,自然會覺得心灰意冷。
海寶珠繼續哭道:“我娘能在江家支撐那麼多年,從前在海家也是出了名的精明人,又怎會沒有半點心機手段?若她有心要對付族裡那些白眼狼,有的是法子,不至於要被逼遠遁!她之所以沒動手,反倒帶著我避到京城來,只不過是寒了心,不想再理會那些人罷了。否則,江家我娘都報復得了,更何況是那幾個無能的族人?!我娘是看在祖父、祖母還有外祖母的份上,不想跟海家人鬧到那個地步。可族裡的人卻以為她好欺負,竟然鬧上門來。這一回,無論我娘怎麼說,我都要勸她,不能再手軟下去了!再讓族裡那些人胡鬧,只怕連寶柱的前程都要受牽連!”
海棠聽著她的話,不由得想起了海礁曾經提過,上輩子方氏也曾報復過江家人,好象是找人假扮山匪劫道,那時候是真的要下死手的……可惜陰差陽錯,江家先一步搭上了高官權貴,勢力大增。方氏雖然成功幹掉了幾個江家子弟,卻也暴露了自己,把自己母女倆的性命都搭進去了,海礁這個輔助的人也不得不隱姓埋名,遠走高飛,海寶柱則不知下落……
這麼看來,方氏確實有心機手段,若是真能狠得下心,海家那些無能軟弱的族人斷不可能是對手。他們還能囂張至今,當真是方氏看在從前的情份上,心慈手軟了。
如今二房攔著族人繼續為難方氏,也算是救了那些白眼狼族人一條小命。他們理當感恩才是!
王小慶又一次跑回來傳信了。
這回幾位族老總算瞅著了空隙插言,開始拿那對瓶子說事,認為那是長房的根基,也關係到合族的利益,海寶柱年少不知事,不該擅自帶走瓶子,更別說是讓它成為姐妹的陪嫁,疑心那是方氏母女調唆的。
馬氏又一次噴了回去。海寶柱自作主張,方氏卻懂得輕重,已經教訓過他,還把瓶子寄存在二房的深宅大院中,說好了年後海寶柱回鄉時就會帶回老家去的。所謂方氏母女調唆的說法,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況且長房祖傳的財物,就算長房家主要賣要送,都是長房內務,與族中不相干。總不能因為方氏當初在長房做主母時,一時好心護住了族人的財產,族人就認為自己能決定長房的財物去留了。這可不僅僅是恩將仇報,還是反客為主,貪心太過了!
族中長者們皆辯稱自己沒有貪心,純粹是為了長房著想,為了全族的利益考量。
然而馬氏一概不信,又提起了當年長房老太爺去世時,召集族中各房到病床前,將名下財物產業分發給各房時候的事,質問眾人是否還記得當年立下的誓言?倘若他們不能守誓,維護長房血脈的利益,那就把當年拿走的東西歸還回來。正巧海家長房多年來損失太大,也能借機補補元氣,如此一來,海寶柱在外求學備考,就不需要擔心花銷了。
海氏族中這幾十年裡沒再出過能進衛所的正軍武將,讀書也只讀出了兩個老童生,如今海寶柱便是族中除二房外唯一一個擁有功名的成員,雖然眼下只是秀才,但很有希望能考中舉人、進士,未來前程一片光明。眾族老們若是真心要為長房著想,為全族利益考量,就該多為他考慮,少打擾他讀書生活,別拖他的後腿。
他要孝順嫡母,他們也不該多言,反而應該成全他的孝心才是。難不成他拋棄有恩於自己的嫡母,犯了十不赦的大忌,還能在士林贏得什麼好名聲不成?!
若是因為族人的騷擾與詆譭,影響了海寶柱的名聲和前程,進而妨礙家族重興,他們就是家族的罪人!
這些話重重地壓在族人頭上,這回再也沒人敢反駁馬氏了。
第1031章 助拳
海寶珠聽到這裡,徹底放心了。
她從小就熟悉族裡的這些長輩,清楚他們的性情為人,知道叔祖母馬氏說了這樣的話,足以鎮住他們。他們絕不敢再到京中生事,跟她母親過不去了。
興許他們還不肯放過弟弟寶柱,還想要說服他聽從他們的號令,但只要他們不再來打擾她們母女,那就一切都好說。寶柱是男丁,是長房唯一的繼承人,是家裡的頂樑柱。這點考驗,他總是要經歷的……
海寶珠感激地對海棠道:“真不愧是叔祖母,一開口就把族裡的長輩們都給鎮住了,罵得又爽快,又佔理,能叫人無話可說,只能心悅誠服。”
海棠卻知道,自家祖母能鎮住場子,不完全是因為口才出眾又佔理:“若不是我爺爺已是五品京官,我阿奶又穿著五品誥命的服制去露面,只怕族裡那些長輩沒那麼容易順服。那些話都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了,我不信從前沒人跟他們提過,可那時候他們都當耳旁風,從不曾聽進耳,今日會如此老實,不過是因為說話的人身份不同罷了。寶珠姐姐也別放心太早了,日後還是要繼續提防他們,不能輕易聽信他們的好話。”
海寶珠忙道:“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如此愚蠢。小時候我敬重他們,拿他們當自家親人般對待,若知道江家有意對他們不利,還會冒險去給他們通風報信,甚至拿出私房錢去資助兄弟姐妹們。可我們母女離開江家的時候,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念及昔日恩情,反倒翻臉不認人。我已經認清了他們的真面目,再也不會相信他們的話了。哪怕他們從今往後不再斥罵我娘與我,還象從前那般和氣親切,我也會當作他們是在做戲,沒有半分真心,不過是為了哄騙我們,才故意做出這般姿態來。”
其實,感到被親人背刺的人,又何止方氏一個呢?海寶珠當初受到的傷害,並不比她母親少。
海寶珠拎得清,海棠也能放下心了。王小慶又去打探後續訊息了,眼下她們姐妹在廳中閒坐,倒是有了空暇,也有了閒心。海棠便拉著海寶珠說些家常瑣事,好讓她的情緒進一步安定下來。
說著說著,海棠就問起了海寶珠的婚期與備嫁情況。海寶珠雖羞紅了臉,但在自家姐妹面前,倒也不至於害臊得說不出話來。她告訴海棠:“眼下婚期難定,是因為喬家宅子翻修工期不定,只要年後能順利找到匠人開工,喬郎說,一個月內就能修整完畢,過後再打好傢俱,重新佈置一番,三月裡就能辦喜事了。”
方氏雖然覺得三月太倉促了,可二房提供了許多婚慶用品店的清單,喬復也能找到靠譜的繡娘與匠人,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好喜服、首飾與傢俱,其餘東西只要用錢去採買就行了,倒也不費什麼事,三月是完全來得及的。正好喬復如今剛在錦衣衛轉正,優先學習規矩和本事,沒什麼要緊差使,日子還算清閒。若是不能儘快趕在三月新人培訓期結束前成親,就怕時間隔得越長,他就越難估計後頭的事,萬一有了新案子,他興許連婚假都請不到了。
方氏得知,再不敢拖延,也同意婚期定在三月裡,只是吉日還得再找陰陽先生去挑選,目前先趕緊將女兒的嫁妝準備出來。
海寶珠也做得一手好針線,但方氏念及她身體不好,怕她趕工累出毛病來,便將喜服交給外頭的繡坊去做了,她只需要負責繡好蓋頭就行。其餘四季衣裳與鋪蓋帳幔,都交給外頭去做;傢俱尺寸也量好了,找了靠譜的作坊去打;首飾主要是去銀樓裡買現成的,再量身定製一套赤金頭面,預備成婚那天穿戴,也就差不多了。由於考慮到海寶珠婚後,會邀母親方氏同住夫家,因此家裡的下人到時候也會一併帶過去。方氏擔心海寶珠不夠人使喚,還為她多買了一個丫頭回來,就是今日提醒她來二房報信,並一路護送她過來的這個小娟。
海棠抬頭看了看小娟,後者衝她靦腆一笑,便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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