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有些不解:“雖說考生因應考官的喜好,改換文風,更能討考官歡心,增加中舉的機率,可金大哥本身的文風就偏向質樸,若是變化太大,會不會反而容易出差錯?他的根基薄弱,若要用華麗辭藻,堆砌典故,如何能與那些從小就跟著名家學習的世家子弟相比?就怕時間太短,他學得不好,到時候弄成個四不象……”
陸栢年擺擺手:“放心,我還不懂得這個道理麼?我不是要他改變自己的文風,只是需得提前練一練手。萬一鄉試的時候,考題要求他多用典故,考官更喜好華麗辭藻,他也不能處處對著幹吧?好歹他心裡要有點數,需要時能寫得出來。”他猶豫了一下,“若我沒有猜錯,明年京城鄉試的主考官,很可能會從吳門故生裡擇選,說不定便是我們的老朋友。我對他們的文風也算熟悉,有好幾個昔日曾有文名的人,都偏愛用典,愛氣勢磅礴的雄文,不愛平實質樸文章。嘉樹若不能提前準備,說不定要吃虧的。”
海棠有些吃驚:“陸爺爺,您這是……打聽到什麼內部訊息了?”
陸栢年也不是聽說了什麼內部訊息,只是近來見舊友多了,聽說他們來年的新計劃後,心裡有所猜測罷了。
他只能說:“人選很可能還未定下,因此我不敢打包票說,我知道明年恩科鄉試考官的喜好。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我會將那些老朋友們的文章多收羅幾篇回來,回頭拿給嘉樹看,也叫他心裡有底,知道什麼樣的文章更合乎考官的心意。”
陸栢年已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久經世事,不是清高死板的愣頭青。如今學生一心為他著想,他又怎能不多幫著學生一些呢?這又不是科舉舞弊,不過是常規操作,這麼做的人每年科舉都多了去了,他不過是比別人先邁出了那一步罷了。
第1071章 期許
海棠立刻就聽明白了。
陸栢年這是打算提前讓金嘉樹熟悉京城吳門故生裡文名昭著之人的文章風格與喜好,那樣等到明年恩科鄉試的時候,無論是哪位吳門故生被任命為主考官或考官,金嘉樹都能有把握寫出合乎對方心意的文章來。
眼下距離恩科鄉試,還有八個多月的功夫,提前那麼多做準備,也不用擔心會犯什麼忌諱,更不容易被人所察覺,端得是思慮周全。
海棠不由嘆道:“陸爺爺想得周到。只是這無緣無故的,您怎麼問老朋友們要文章?您能察覺到他們當中可能有人會被任命為考官,他們本人應該也會心裡有數吧?會不會猜到您的用意?”
“即使猜到又如何?”陸栢年微微一笑,並不在乎,“我這些老朋友們也有兒孫門徒,是有意要參加明年恩科鄉試的,會這麼做的人多了去了,我也不過是提前一步罷了。”
海棠想了想:“不如您出面跟大家說,想要把吳門故生們的好文章集結起來,印一本文集,發散開去,也好讓世人知曉你們的文采?吳門故生們受了多年流放之苦,耽擱了仕途前程,當中有許多文才出眾,卻未有機會揚名者,想必會樂意讓世人看到他們的文章?眼下孫家倒臺,京中形勢日漸穩定,正是吳門故生重揚文名的好機會。這麼一來,您想要收集多少人的文章,應該都能如願以償的。”
陸栢年略一沉吟,道:“這個法子也好。我知道許多人都曾有過懷才不遇的怨言,即使身在西北邊城,也不曾荒廢了文章。我索性向他們討要從前寫過的舊文,科舉應試時的文章,還有他們覺得滿意的時文,以及近年的新作,統統收集起來,分作幾批印刷成書,放在各大書鋪裡售賣,又或是分發給各人,由得他們分贈親友。他們不但不會反對,說不定還會願意出一份雕版錢呢!”
正巧,他知道幾家熟悉的印書作坊,價錢實惠,出品又上佳,隨時可以開工。
這麼一來,他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把老朋友們的文章收集全了。除去印書分發以外,還能留幾本在未來的學堂裡,供日後收的學生們翻閱賞析。到時候金嘉樹也好,吳珂、耿天佑也罷,都能光明正大收藏這些文集,隨時閱讀學習,還怕他們摸不清明年恩科鄉試考官的喜好?
陸栢年合掌笑道:“好棠棠,多謝你出的好主意,為我解決了煩惱!”他還誇獎海棠,“方才你看了嘉樹新寫的文章,一眼就看出他何處有了進益,可見你這些年跟著我們幾個老頭子讀書,也同樣進益匪淺。可惜你是女兒家,不能下場科考,否則以你的聰慧,恐怕比嘉樹、天佑他們考得更好呢!”
海棠露出靦腆的笑容來:“陸爺爺別這麼說。我又不用親自寫文章,只是看罷了,看得多了,文章好壞就一目瞭然,如何能與師兄們相比?”
然而陸栢年對這個女徒素來很有信心,只當她是在謙虛而已:“不必妄自菲薄。我們幾個老頭子是知道你不用科考,才沒教你寫文章,否則你練筆幾年,必定不會比他們差。”
正因為信任海棠的才學水平,他才對她有更高的期許:“等你與嘉樹完婚,記得要盯著他好生備考。宮中太后對他頗為溺愛,三天兩頭就要傳他進宮,又時常有賞賜下來,一心想讓他如同京中那些富貴高門人家的子弟一般過日子。萬一有哪個皇親國戚要與他結交,今兒下帖子宴請,明日邀他去賞花,他哪裡還有空閒讀書備考?需知他只是太后的外甥,而不是太后的侄兒,既無爵位傳承,又無祖傳的富貴根基,唯有靠著讀書科舉,才有望真正出人頭地。他不能被眼前的富貴迷了眼,就忘了自己的根本。你身為他的妻子,需得時時提醒他才是。”
而海棠又不是個尋常閨秀,本身也是自小讀書,有著很好的才學。陸栢年希望她能陪伴金嘉樹備考,替他看練筆的文章,若有什麼不足之處,隨時能提出來,讓他去整改。
金家如今的宅子距離海家與未來的學堂都不近,而金嘉樹雖有心要與師長們做鄰居,他的別院卻不知道幾時才能建起來。師長們不能時時跟在他身邊,提點他的功課,可海棠作為他的妻子,屆時卻能一直待在他身邊,替他看文章。上哪兒找比她更好的陪讀人選去?
海棠倒吸了一口涼氣,萬萬沒想到,自己將來嫁給金嘉樹後,不但要照管他的日常生活起居,還要連他的學業也一併照看了。看來自己未來的責任十分重大呀!
海棠最後從陸栢年那裡帶走了一個沉重的箱子,裡頭裝的是陸栢年這些年收集的吳門故生老友文章,雖然大部分是被流放西北邊城的吳門故生們在當地所作,但其中也不乏佳文,讀得多了,也能讓人瞭解到他們的文筆風格。
這些文章,將來會作為海棠的陪嫁,被她帶進金家,好方便金嘉樹閱讀參考。陸栢年打算印的文集暫時還未有成品,但這些散亂的文章,已經可以用上了。
海棠將箱子搬回去後,也不是直接把東西丟到屋子角落裡就算了。平日清閒無事時,她也會把箱中的文章翻出來讀一讀,略作歸納整理。實在出色的文章,她也會特地抽出來,好生收藏的。等下回與金嘉樹聯絡上了,她就把它們送過去,好讓他能抓緊過年時的空閒時間,提前熟悉未來主考們的文風。
海棠忙著整理這箱文章的同時,海礁也沒閒著。他去拜訪了一圈老朋友,與他們分別聚會過,又打探到了一些訊息,送出去一些情報,自己對於即將要進行的計劃,也更有把握了。
回家後,他悄悄告訴小妹海棠:“週四將軍會給顧將軍那邊送信,周奕君也有意摻一腳,幫我收集侍郎府的罪證。與孫家勾結多年的奸臣,他們也看不慣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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