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迎鳳想起兩年前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位太皇太妃姑祖母,實在不想看到張恭太妃也落得同樣的結局。然而,她好言相勸,希望能提醒這位堂姑母,對方卻絲毫不領情,反倒要用這等粗糙可笑的手段來落她的臉面,實在叫人寒心……
難不成張家女兒出宮時沒有馬車坐,張家臉上就有光麼?!再結合她進宮時坐的是陳舊的朱輪車的傳聞,只怕過兩日,全京上下都要議論張家家世敗落了,入不敷出,女兒進宮無新車可坐,只能坐一輛隨時損壞的老舊車……
張迎鳳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下向新朋友吐槽家族親人的衝動,努力轉移話題,談起了明日元宵佳節,京中會有的慶典來。海家去年秋天才入京,想必不瞭解京中的情況,只要海小姐對她所說的元宵燈會慶典感興趣,應該就不會繼續追問張恭太妃發難或者馬車的問題了。事關家醜,她怎麼好意思跟新朋友說實話?可若是故意編造謊話,搪塞朋友,那又太對不起海小姐向她伸出援手的好意了。所以,最好海小姐一個字都別問,大家就當作沒那回事吧……
海棠也看出她的想法了,心裡有幾分可憐這個有才有貌卻只能任由家族擺佈婚姻的女孩子,非常體貼地沒有追問下去,只是順著對方的口風,打聽起了京城元宵燈會的訊息。反正,今日宮裡發生的事,張恭太妃如此明目張膽地為難孃家的小輩,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小道訊息出來。她完全可以等到那時,再向哥哥或二叔打聽內情的。哥哥或二叔都在宮中當差,她還怕他們打聽不到張家的笑話嗎?
馬車經過幾重關卡,順利地駛出了皇城。今日駕車的邱樹根,從前是張家門下皇城羅家的僕從,對張府的地址十分熟悉,一齣皇城就知道該轉向那個方向了。馬車在城中道路穿行,路過許多達官顯貴家的府第,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處比較開闊的道路。
張迎鳳這時候正好說完了自己所知道的元宵燈會情報,正煩惱著接下來該說什麼話題才好,看到窗外的街景,便有了靈感:“呀,前頭就是潁川侯府所在了。海小姐可認得他家的世子夫人麼?我聽說她也是從西北過來的。”
第1095章 路遇
海棠當然認識潁川侯世子夫人彭玉琪,那是周文君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海棠從肅州邊城前往長安途中,曾與她同行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到長安後,兩人又曾多次往來,直到彭玉琪隨父前往山西任上為止。
周淑儀被孫家利用,企圖暗害潁川侯世子的陰謀曝光後,潁川侯取消了原本給兒子安排的歷練計劃,將兒子的歷練地點改在了山西舊部所在地,正好是彭玉琪之父彭將軍新任職的地點。兩個年輕人就此相遇、相知,潁川侯世子稟報父母,求娶彭玉琪,兩人在數年前結為夫婦,至今恩愛如昔。
海棠已經有好幾年沒見彭玉琪了,但去年才從周文君那裡聽說她的訊息。如今周文君亦隨夫進京,想來定然與閨中好友聯絡上了,兩人肯定會提起海棠這個故人。海棠只是沒抽出空來罷了,待春暖花開後,她肯定要想辦法與老朋友們恢復聯絡的。
想到這裡,海棠便對張迎鳳道:“我曾在邊城與彭姐姐相識,在長安也時有往來。只可惜彭姐姐後來隨父去了山西任上,再往後更是直接嫁進了京城,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正想著改日要給她寫信呢。”
張迎鳳其實只是隨口一說,想拿有西北邊軍背景的潁川侯世子夫人彭氏做個話題,沒想到海棠居然真的認識對方。她頓了一頓,便笑道:“那可太好了。潁川侯世子夫人在京中極有賢名,可惜很少與外人結交往來。我心中對她早有仰慕之心,無奈一直沒得機會與她結識。海小姐既然與她交好,將來有機會,還請你代為引見。”
海棠想到張家一貫的行事風格,倒也明白彭玉琪為何會沒興趣與張家的女兒結交。不過張迎鳳為人並不討人厭,而且還即將嫁給吳珂,成為吳瓊的長嫂。既如此,彭玉琪、周文君遲早也會看在吳瓊的面上,與張迎鳳友好相處的。那她從中做個介紹人,想必也沒什麼要緊。
於是海棠便答應下來:“回頭我就給彭姐姐寫信。進京後我也認得了幾位新朋友,合該跟老朋友們說一聲,興許新老朋友們也能合得來呢?”
張迎鳳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幾分:“我在京城也有幾位合得來的好朋友,其中有幾位亦在今日壽康宮賞花宴上,只可惜當時沒來得及為海小姐引見。改日有機會,海小姐把你的好朋友介紹給我,我也給你介紹我的好朋友,如何?我與海小姐一見如故,想來我的朋友,海小姐也會覺得能合得來的。”
海棠笑著應了。交朋友嘛,不寒磣。合不合得來,等見面了再說。至於她的老朋友們,她當然會事先寫信給她們,徵求了她們的意見,再決定要不要介紹給張迎鳳的。
馬車從潁川侯府門前的大道上駛過,轉入一個岔路口。這裡已經很靠近張府所在地了,張迎鳳不知道海家車伕識不識路,便向車窗外看去,想要給車伕指路,卻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下意識地“咦”了一聲。
海棠好奇地望過去:“怎麼了?”
張迎鳳在宮門口處境那般尷尬,都維持住了淑女儀態,這會子卻忍不住從座位上半站起身,探頭看向車窗外,努力往馬車後的方向看:“怎會是她?她來這裡做什麼?那可是潁川侯府呀!”
海棠聞到了瓜的味道,眨了眨眼:“張小姐,你坐穩些,小心摔著了。”
張迎鳳似乎什麼都看不到了,只能悻悻坐回原位:“這是沒理由的事,興許是我看錯了。”
海棠直接給坐在車廂門口處的香草使眼色:“香草,你讓邱叔把馬車原路駛回潁川侯府門口去,在那裡略停一停。”
香草會意地點點頭,掀起車簾往前頭遞了話。張迎鳳忙道:“海小姐不必如此,我興許只是一時眼花。”
海棠笑道:“不管是不是張小姐你眼花,你已經挑起了我的好奇心。無論如何,我也得知道答案不可。”隨著馬車掉轉方向,重新駛向潁川侯府,海棠便開口提問,“張小姐,你方才到底看到了誰呀?”
海家馬車都為此掉轉方向了,張迎鳳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繼續保守秘密,猶豫了一下,就爽快地回答:“是孫閣老的嫡次孫女,就是先前嫁給了紀王世子的那一位。方才我看到她從馬車上下來,就在潁川侯府側門邊上。看她穿著打扮,真真是落魄了許多。”
張迎鳳畢竟是外戚人家的千金,對有些訊息比海棠要靈通多了。她告訴海棠,孫家人幾乎全都被下了大獄,其餘無罪的老弱婦孺,也在年前就被押送回鄉去了,孫閣老獨自守在家中,只有幾個早年放出去的老僕相伴。新君恩典,不問罪老臣,還給孫閣老下了好幾回恩旨,比如新年賞賜一如往年,等等,朝臣們都讚頌新君仁厚孝順,不少人越發覺得孫閣老厚顏無恥,配不上兩代君王的厚待了。
至於紀王府,紀王與世子這對嗣父子先後死在了宗人府,死得無聲無息。紀王其餘諸子,凡是參加了宮亂的,都被革除宗籍,廢為庶人,送回龍興之地圈禁去了。只有一個年紀最小的紀王幼子,查明沒有參與宮亂,又不知情,目前只是被一貶到底,成了個最普通不過的宗室子弟,奉養被證明無罪的前紀王妃等女眷,搬離了王府。他們開春後也要返回龍興之地居住,雖然不是被圈禁,但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孫氏這個前紀王世子妃,如今自然也失了宗室婦的身份。由於天氣寒冷,紀王世子的庶子死了,他的生母哭鬧發瘋,被前紀王妃趕出了家門。紀王世子本就不是紀王府血脈,如今沒有了利用價值,他的妻兒也不可能再被紀王府的人接受了。前紀王妃就將孫氏妻妾二人通通趕了出來。那側室盧氏自然是要回孃家去的,孫氏無處可去,便回了孃家孫府,侍奉祖父孫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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