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就鬆開手,把小姑娘往旁邊拎開。
小福被拎到旁邊,說得話沒奏效。她伸手抱住黎翡,連忙道:“你再這麼氣定神閒慢悠悠地過心魔關,小爹就要跟你離了呀!”
黎翡的腳步頓了一下。
“月初之地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這個幻象小福好像是故意被創造出來提醒她的、準確來說,是拿來擾亂她的心境的,只不過她倒是句句屬實,“就算感覺只有一瞬間,但外面沒準已經過了一個月呢。到時候孃親的孩子都孵出來了,還沒見過娘呢,剩下我小爹一個人孤苦伶仃、獨守空閨、寡父孤女……”
黎翡沒回頭,而是道:“你以為這麼說我就……”
話音未落,原本一片寂靜的周遭環境,突然升騰起一片鮮紅的海水,在四周遼闊無垠的海水當中,緩緩爬起來四個如肉山一般的巨獸,無數辨認不清的屍骸飄浮在海面上。天空崩掉了一塊兒裂隙,就像是讓人徒手撕開一道口子似的,從那塊裂隙外往裡漏紅油漆。
“哇……”福娘驚歎了一聲,道,“娘,你已經著急了呢。這種殺神劫我可不陪你了。”
就在她想要馬上消失的時候,腳下突然出現一絲一縷的魔氣織成的大網,在反手一兜的剎那間就把“小福”籠進網中,將這個以小姑娘外貌示人的“心魔”捏在掌中。
實際上,這也根本不算什麼心魔,因為黎翡自從解決掉無念之後,實在是心胸坦蕩、幾乎沒有執念,這只是天劫釀造出來的一絲殺機,以一種她比較熟悉的形象出現而已。
黎翡捏住這團跳動的、含著血絲的白光,面無表情地道:“這就想走,叫了這麼多聲娘,那孃親帶你見見世面——”
她另一手早已握住魔劍,在把玩這團白光的時候,劍鋒已經跟相距最近的怪物撞上,噗嗤一聲,響起劍器入肉的撕裂聲。
在黎翡腳下的這片血海里,源源不斷地有怪物從海水中爬起來,像是源源不絕的浪潮一樣。然而這樣的場景卻只能激發出黎翡的兇性、還有擔心謝知寒帶來的煩躁。
她抽出忘知劍,劍身滑落一連串的血珠。
殺神劫有一種說法,若是行善積德、不造殺孽的人經歷此劫,猶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因為這片血海里根本浮現不出幾個生死孽債來討還因果。
但是……黎翡審視了一下源源不斷翻起波浪的血海,心裡沒什麼底的琢磨著。等她殺出去……會不會這時間,真有點兒久了?
……
杜無涯被玄鳥和明玉柔灌輸了一腦袋的“生蛋”和“男人生孩子”的知識,有點暈暈乎乎地趕赴“戰場”。
眼下也沒人能幫得上忙,明姑娘勉強算半個靠譜的,但也不是完全靠譜。沒有辦法,杜無涯發現自從自己為了研究女君的病趕赴魔域開始,就揹負上了一連串責任重大但是細想起來又有點兒離奇的事情,比如什麼絕境託孤、死而復生、給男人接生什麼的……
不過醫者仁心,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杜無涯抱著藥箱在床榻外坐下,喚了兩聲裡面都沒應,他有點擔心地伸手進去一摸,剛碰到手腕——得,又燒迷糊了。
他一邊把著脈,一邊從藥箱裡拿出藥瓶來倒出兩粒丹藥,塞進謝知寒嘴裡。過了大概半燭香的時候,對方終於醒了,很疲憊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蜷進被子裡。
“別光看我不說話啊。”杜無涯道,“你這梅花枝做的骨肉,要是真燒壞了,明年冬天還開不開花了啊?”
謝知寒閉著眼,喃喃道:“別開玩笑。”
“沒跟你開玩笑。”杜無涯道,“今兒我們還湊在一起說,你這具身體是新塑出來的,平常有女君照管著,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如今她冷不丁地這麼久不在,你讓這個蛋給禍害散架了,我們幾個可拼湊不起來。”
“不會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間或夾雜著兩聲咳嗽,手指蒼白得一點兒血色都不見。
“什麼不會的,我可是奉命來接生的。我這輩子還沒給人接過生呢,呃,也沒接過蛋,反正我業務不熟練,要是有什麼閃失我也只能保大了。”杜無涯的嘴有點跟不上腦子,緊張得胡言亂語,“伏將軍他們也真是的,一個種族,那麼多魔,連個催產藥的方子都沒有,我拿人族生小孩的藥給你喝一口能管用嗎?……你現在還算是人族麼,心肝脾肺都不是肉做的了……”
他一緊張就容易話多。
謝知寒輕輕咳嗽了幾聲,道:“她還沒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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