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清凌凌的眼睛靜默地望著她,聽見這話後就垂了下去,可憐得像一朵快從枝頭上凋謝下去的白梅花。
“不許裝可憐。”黎九如警告他。
“可是我很想你……”
“用腦子想,不許用身體想。”
黎翡的話似乎並沒什麼成效。謝知寒不太清醒,就算剛才答應了幾句,到頭來又迷迷糊糊地爬過來,像條沒骨頭的蛇似的纏著她。
最後,女君大人的百般剋制,還是功虧一簣。
……
就像謝知寒說得那樣,她溫柔一點,其實不會有什麼事的。魔族的幼崽從來都康健頑強,經常揣著上戰場都紋絲不動,何況是安安分分地待在肚子裡。
幼崽還矇昧無知,對此似乎沒什麼意見。只是謝知寒的身體吃不消,但他捨不得黎翡離開,她一要退出來放他自己一個人在那兒,謝知寒就莫名其妙地安全感掉線,手指忍不住攥著她的衣衫袖口,將布料抓握出層層褶皺,一點兒也不想跟她分開。
黎九如沒有辦法,她是哄不好謝道長了。這人好像風一吹就給吹壞了,但有時候卻又能死死地抓著她的手,燒得眼角通紅還不鬆開,低軟著聲音問她“喜不喜歡”、“熱不熱”,或者悶哼一聲,又把那些難受得忍不住的音調嚥下去,昏昏沉沉地說“沒關係的……九如,我好想你……”
等黎翡爬出他這個溫柔鄉的時候,天都不知道亮幾個來回了。
她一邊整理衣袖,將淺紅的薄衫攏過來繫上衣帶,一邊回想著床帳裡——才想到就準備念幾句清心咒。怪不得人總說藍顏知己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要是這世上的道侶都像他那樣纏人,意志稍微不堅定一點,都會被他帶偏方向一頭栽進去。
好險。
黎翡穿戴整齊,簪釵耳環一應工工整整,神清氣爽地推開門去找杜無涯商量給他補身體的事,一開啟門,迎面見到她的三四個心腹下屬整整齊齊地在外候命——與其說是候命,不如說是他們心癢難耐地想聽牆根兒,為了魔族繁衍的大事表達重視監督之情,但又不敢太明目張膽怕被女君抽回來。
伏月天心裡彆扭,沒開口講話;公儀璇年紀還輕,多少有點張不開嘴,摸著腰間的匕首默不作聲;裴還劍欲言又止半天,最後說得卻是:“稟告女君,異象的後續已經處理完畢,各方的邀請也按照您的意思代為謝絕。倒是……仙盟中有人提議為您撰書修史,把此前不公的記載一一更正。”
“他們哪兒來的這份心。”黎翡隨口道,“我不在意這個,隨他們去。”
這當然是謝道長不動聲色“釣”上來的一份心意。蓬萊修行當中講究修心修德,去偽存真,越是修為深厚,就越需要五德加身、五運相助,增德添運、免除殺孽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這是仙門正統流傳的方法。
他心裡記掛著黎九如,自然會為她如此考慮。
“是……”裴還劍應了一聲,在其他人的目光注視之下,硬著頭皮繼續道,“魔域之下都對謝知寒閣下頗多關心,他們……”
“他們?”黎翡笑了笑,“我看是你們吧。”
裴還劍閉口不言。
“別琢磨了,他肚子裡是揣了個蛋,只不過生下來什麼樣,我跟他都不太能確定。這件事暫且保密,起碼得等塵埃落定再說。按照正常的孕期來說……不會等太久的。”
幾人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彼此對視,都覺得有點五味陳雜的。不知道是該高興女君又多了一件人生大事,還是該後悔讓謝道長把女君給綁住了……他雖然不像會吹枕邊風的人,但到底還是外族。
黎翡抬起手,半空中盤旋的烏鴉重新落下來。
它似乎已經觀望很久了,見黎翡示意,便自然地落在她手臂上,低下頭啄了啄她的耳墜流蘇。
“我讓你找的渡劫之地,找的怎麼樣了?”
“玄凝真君和蒼燭陛下各卜了一卦,都說大吉在北。”烏鴉交代道,“蒼燭陛下說他知道錯了,懇求女君看在當年點化的份兒上,不要再生他的氣了。”
“自作主張的混賬東西。”黎翡道,“不過從結果來看,確實幫到了我的忙,也不算把謝知寒賠進去了。我並沒有生他的氣,是這孩子膽子小,不敢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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