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第一聲咔嚓聲響起後,整個巨門都發出密密麻麻、接連不斷的咔嚓開裂聲。冰層碎裂出蛛網一樣的紋路,像蛻皮一樣脫落下來,碎滿地面。
黎翡單手推開門。
玄門重重地開啟, 露出裡面昏暗的光線,除了牆壁上被捕捉放進明珠裡的月光之外,並沒有別的光源。
越是靠近,黎翡就越能感覺到一股冥冥之中被牽引拉扯的感覺。雖然這地方看上去跟謝知寒的功法更契合, 但不得不說, 這很大程度上是因她而發生變化的渡劫之地。
她孤身走了進去。
在腳步踏入洞窟的時候,這扇門又徐徐地緊閉關上, 剛被震碎的冰塊還落在地上未動,青銅門的縫隙就立刻又凍結起來,被厚厚的堅冰裹挾住。
黎翡只是回頭掃了一眼,沒有過多地理會。到了她這個境界, 很多事情都不必去考慮其中的“取巧”,她跟隨著本心而行,便是破除迷霧、照見本真的最好方法。
這是一座天然的洞窟,是孕育太陰.精華的月升之地。裡面有一些人為改造的跡象,應該是死了幾千年的那位太陰君所遺留。
對於無念的這位老師,她其實也不是非常清楚。無念的前半生有過很多老師,有一劍破萬法的劍修,最後以身鑄劍、死在熔爐當中,卻釀成一把連豆腐都切不斷的廢棄之器;有一心救遍蒼生、苦海橫舟渡眾生的佛陀,只來得及給她和無念講最後一場法,領受了半師之禮,便含笑坐化,連舍利子都化為了鑄造鎮天神柱的材料……
她出生在仙神隕落的盛世末尾,還沒有握住手中的劍,就只見到幾乎一切毀滅的災禍。
黎九如的父母輩就是那個時代的人,只不過他們兩人離世的時候,她只有歲。
她走向洞窟的牆壁,看向牆上刻著的功法。以她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得出,這是跟謝知寒所修師出同源的一種根本**,光從水平看,兩者倒是不相上下。
黎翡走過刻著法陣的篆文,見到蒙塵的桌面上放置著幾件雜物,一本攤開的書。入目的第一眼,書頁上重重地寫了一個“憾!”
“憾!憾修行到死,不能重來,苦修一生,有何樂哉?戒殺生!仇恨如何停歇、恩怨如何罷休,冤冤世世,不得窮盡!戒淫樂!有情皆為孽果,愛恨嗔痴性情真,真情所在,何言取樂!不如重修、不如重修!”
字句之上彷彿凝結了強烈的怨懟憾恨,連黎翡的視線都恍惚了一瞬,她伸出手,翻合那本書,發現這居然是一本佛經。
一個有道行、壽元到頭、困死命途當中的佛修,臨終之言,竟然寫得這麼叛逆荒謬。
但看了這本書,她境界鬆動的感覺反而愈發強烈。黎翡繼續向前,還見到了許多修士遺物,這似乎是太陰君拿來修行某種功法的,將上面的遺憾怨恨氣息收集在了一起。
一一檢視過去,上面不乏有很多修士的臨終所言。有大哭大痛不如重修的,有暗恨自己不夠勤勉悔不當初的,也有指責蒼天命運不公的……各類各樣,遺憾之意數不勝數,唯一一個怨氣最輕而遺憾最深的,只有一行字:
“我命在此,不可回頭,生死相別,卿卿珍重。”
每看過一種遺言,黎翡心中便多衍生出一種感觸,感觸越深,境界便愈發鬆動,她身上的魔氣不知不覺地散發出來,只不過並沒有攜帶破壞力,而是非常平靜穩定地環繞著她。
直到她見到了一具枯骨。
黎翡目光微怔,意識到這是太陰君的骸骨。他是為無念傳道的人,四捨五入,也算是謝知寒的半個師父。
這具骸骨身上已經沒有半點靈氣,但還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他的每一根骨骸都被薄冰凍住了。
黎翡對著骸骨拱手行禮,還算禮貌地叫了聲前輩,然後伸手抽出他指骨當中握著的一卷古籍。
這古籍邊緣已經泛黃變薄,似乎一用力就會碎裂掉。她將這本書從冰中抽取出來,抬手翻閱了一下。
前面都是功法,也包括收集諸多遺物煉製法器的那道法門,但令人意外的,這些遺物並不是搶奪來的,而是太陰君四處尋訪交易得來,只不過煉製到最後,連他也大限將至,最後也沒有成功。
翻越到最後,是一串用手凝聚靈氣所寫的遺言,因為年代久遠,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不清。黎翡仔細地看到結尾,前面都是他自己敘述的生平,而到了最後一句,寫得卻是:“你不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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