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讓我不要再答應這種事,等他回來再說。”黎翡輕輕地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拿回我的心了嗎?”
謝知寒感覺她很不對勁。他來不及回答,原本舒緩地磨蹭手心的骨尾忽然一緊,從每一節的間門隙裡咯嚓咯嚓地彈出骨刺。
這些骨刺幾乎是瞬間門撕破了床褥,連謝知寒的手背都刺出一道淺淺的血痕。黎翡那隻鮮紅的眼睛越來越亮,然後騰得燃成一簇爆裂的火焰,露出令人恐懼的魔族原型。
空氣粘稠得窒息。
魔族的氣息一節節地攀升逼壓過來。謝知寒立刻就想起了記載中所說的,“女君之禍為災禍之最,如天之怒,如地之崩,日月翻轉、陰陽倒懸,萬靈辟易。”
恐怕慧殊菩薩所說的“發作”,根本就不單單指是頭痛和幻覺這種小打小鬧。
謝知寒想抓住她的手,但隨著她眼中的魔焰溫度攀升,黎翡整個人都變得無法觸碰。他伸手抓住,卻被徹底甩開,只能聽到骨翼延伸的噼啪撐開聲。
與此同時,原本群星閃爍的天空陡然變亮,黎翡的身後凝聚出一片血紅的虛影,這虛影巨大無比,裡面有無數人的扭曲的面孔,血影不斷擴大,天空中漸漸出現了一輪血紅的太陽,光芒從妖界輻射到無比遙遠的地方,血日的每一縷陽光,都會令人腦海中產生殺意和幻覺。
謝知寒離得太近,他要被遮天蔽日的魔氣染透了,但他沒有被血日的光芒照到,而是被黎翡捲進了懷裡。
巨大的骨翼半攏了過來,裡面沒有一絲光線,腳上的鎖鏈早就扯斷了。她那條遍佈骨刺的尾巴繞了上來,帶著長長的刺,將謝知寒的血肉全都刮破了,甚至沒入其中,攪得一片軟爛。
謝知寒的脊背上全是冷汗,他的唇咬出血跡,但沒有叫出聲。他不知要怎麼讓黎翡冷靜下來,只是摸索著喚:“黎九如,不要想下去了,嘶……”
他的肩膀被黎翡身上的骨甲邊緣扎穿了。
她的肌膚覆蓋著甲冑——準確來說,這才是魔族的“原型”,而人類的樣子,才是他們融入六界的偽裝。她的骨甲邊緣是尖銳的,一截血紅的、遍佈著金色花紋的骨甲包裹上去,從肩頭到脖頸,蔓延到下頷,將她的下半張臉都覆蓋住,只剩下一雙燃著魔焰的異瞳。
她現在的樣子,已經不能算是“人”了。她是一隻純血種的魔族,一直都是。
這種動靜當然不可能悄無聲息。在血紅太陽出現的瞬間門,鳳凰妖王就想起了書上記載的“傳說”,他跟謝知寒一樣,都聽說過的“女君之禍”,但卻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
小鳳凰傷勢未愈,被血光一照,腦海裡控制不住地恍惚了一下。他控制住了神智,焦急地展翼飛起,剛要衝向黎翡所在的方向,就被一把拽了回去。
燭龍扯著他的長髮,把鳳凰妖王拉回身邊,惡狠狠地道:“你要送死去嗎,惹禍精!”
“你給我放開!”鳳凰妖王掰開她的手,“難道你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嗎?!她的腦子炸了,發瘋了!她這種半步造化瘋起來會勾連天地,產生根本無法預料的天災!”
“我知道。”燭龍咬牙道,她仗著鳳凰的傷還沒好,死死地鉗制住了這隻往外炸火星的鳥,“你去有什麼用!我問你,有什麼用!”
鳳凰瞪著她的臉,僵持了小片刻,掙扎的力度弱了下來。
燭龍試著鬆開手。
當黎翡沒有出現的時候,他們身為對手,還可以盡情敵對和酣戰。但眼下情勢不同,就算再想爭權奪利和取得話語權,也只能先為了妖界著想。
“這麼下去,會有很多普通生靈都瘋掉的。”鳳凰道,“當初劍尊沒有鎮壓她的時候就有這樣的記載。不過那次是在酆都,酆都沒有活人。但現在不一樣,這是妖界啊!”
“想開點。總比異種亂世要好。”燭龍雖然著急,但心態倒比他要好,“比起這個太陽,你不覺得要是女君開始殺人更恐怖嗎?”
“那你倒是想辦法……”
鳳凰還沒說完,血紅太陽的周圍發出毫無預兆的雷聲,紫色的天雷在雲層中閃動,顯露出一股跟渡劫雷雲相仿的氣息。
這種隱隱的殺機,讓剛才還吵著要衝過去的鳳凰也猛地清醒了。修士對天劫的恐懼是根植在骨子裡的,什麼種族也不例外。
“沒有人能靠近她。”燭龍道,“而且,這輪血日的效果也跟遠近沒有關係。恐怕此刻,六界修士都知道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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