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水滑進咽喉, 漫過傷痕累累的喉嚨。黎翡餵了他一口水,隨後便稍微與他分開,盯著他的臉龐。
謝知寒被迫吞嚥了下去, 他的狀態並沒有變得更好,像是一個任由她予取予奪、無力地承受擺弄的玩偶, 昏沉沉地依靠在她懷裡。
黎翡摸了摸他的眼睛,什麼也沒說。
室內的燭火燃燒得太久,一成不變的微弱光線之下, 幾乎令人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謝知寒就是在這種情況醒過來的。
他眼前灰黑一片, 什麼都沒有。身畔卻有一股很強烈的、微熱的氣息……是黎姑娘。他立即感覺到了,與此同時, 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處在一個很溫暖的懷抱當中, 貼著一片柔軟的肌膚。
謝知寒腦海裡的弦瞬間繃緊。他總懷疑自己無心中冒犯了她,否則也不會在意識不清楚時,感覺到那種模糊而令人羞愧的親吻。謝道長挪開手,想盡量跟她保持一個足夠安全說話的距離。
但他剛剛清醒,黎翡便感覺到了。她的手臂收緊,把對方攬回自己的懷抱裡, 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身軀。在呼吸的錯落和交匯當中,謝知寒瞬間僵硬了身軀。隨著兩人切實的一寸寸接觸、感受到她細膩的肌膚觸感,就好像一團火窩在心口, 慢騰騰地、又不容拒絕地燒了起來。
不該跟一位女修靠得這麼近。哪怕……哪怕她是魔族, 哪怕他們已經早有過肌膚相親。
謝知寒捂了一下心口。他的心跳變得嘈雜起來,因為那把劍的存在,他聽不到自己混亂的心跳,只能感到這團火焰點燃心魂的溫度,他吐出一口氣, 重新控制了一下呼吸。
“你醒了?”她說。
“……嗯。”謝知寒答了一聲。他伸手碰到了黎翡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只碰了一下,很快又縮回去。“一切都結束了嗎?”
“你指的是什麼?”黎翡問他,“善後之事還未完。但聽我跟你說話,應該就猜到我已經沒事了。真糟糕,你應該盼著我死掉的,對吧?”
“別開玩笑了……”謝知寒閉著眼,蜷縮似的垂下頭,啞著嗓子低聲道,“我什麼時候那麼想了。”
“這就是我很奇怪的事。”黎翡半是思索地道,“被一個魔族,被一個你在記憶裡完全不認識的人擄走,在你空空如也的愛恨情仇裡,憑空生出一個這麼大的仇人。你不該恨我嗎?不該想要我死嗎?”
謝知寒的聲音輕輕的,有點沒力氣:“恨你。”
“……我說真的呢。”黎翡捏了捏他的手,“你這麼敷衍我,會讓我不高興的。”
“我也是說真的。”謝知寒看了她一眼,他習慣性地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即便他其實無法用目光凝望她,“真的恨你了,痛……咳咳……”
黎翡給他順了順背,聽著謝知寒壓抑不住、夾雜著喘息的咳聲。她蹙著眉,伸手擦掉對方唇間的血色。
“……但沒想著要你死。”他顧不了太多,也忘了躲開她的觸碰,唇上的血跡被抹淨,只留下一點點咬出來未癒合的傷痕,“你是……故事裡的悲情人物。”
黎翡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她怔了一下,笑著道:“沒聽說過。你是拿人間那些世俗話本故事來比喻嗎?那我應該是裡面令人痛恨的奸惡之人。”
謝知寒搖了搖頭,他沒有仔細解釋。如果他的眼睛還是好的話,還可以用眼神來告訴她,命運的坎坷、世事的捉弄,總是讓世人在創造英雄和毀滅英雄這件事上重蹈覆轍。
“我還真不懂你。”黎九如道,“把劍還給我。”
她伸出手,謝知寒愣了一下,然後依舊道:“不行。”
“行不行難道是你說了算的?”黎翡道,“別仗著生病就不聽話。我的耐心沒那麼好,也沒想著感謝你的安撫。”
謝知寒還是搖頭,他道:“我做你的劍鞘。”
黎翡目光一頓,她的視線籠罩在謝知寒身上,上下審視了好半晌,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當初說讓你幫我養劍,你拒絕得那麼乾脆,還要死要活的,如今又改變心意了?”
謝知寒沉默了一下,他也有點為這截然不同的兩種說法感到臉紅。但若是以大局為重,黎九如的魔劍如果還讓她自己保管,那她的殺性一日也不會降下來,反倒是留在他這裡……北冥太陰之道雖然寒氣極重,可也有冰封淨化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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