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翡垂手捏起茶盞,一邊喝了口茶,一邊將手臂抽了回來,無動於衷地道:“你先出去。”
又是這樣。看都不看我一眼!明玉柔收回手,半是哀怨地看了女君一眼,一半又習慣了似的默默走了出去。
黎翡坐到謝知寒身邊,第一句話沒問什麼“學習進展”,而是道:“我跟蒼燭已經找到了不滅火玉出世的地點,加上玄凝推測出來的時間,再過兩日就能取得。”
蒼燭是幽冥酆都之主,亦是這座城池的主人。酆都的鬼修叫他陛下,但這位陛下,卻是黎翡名義上的義子。
因為他本是一件生了神智的法寶,汲取了冥河中的萬千魂靈而修成,當年是無念和黎九如點化了他,所以他拜認兩人為再生父母……當時的黎九如宛若一盞救世明燈,無數人趨之若鶩。
當時,謝知寒知曉此事,只是淡淡地說:“你認的兒子還不少。”
黎翡感覺他有點含沙射影的味道,又拿不出證據。
“只需要兩日?”這比想象中的要好太多,謝知寒鬆了口氣,也生出一點能夠讓黎翡控制住理智的希望,“那是不是說明……”
話沒說完,黎翡將一張紙遞到他手裡,道:“光是不滅火玉,是絕不可能代替魔心的。但蒼燭那裡尋到一份煉製之法,他是法寶器靈出身、噬魂而成,對這些事比我要了解得多。他將材料寫了下來。”
謝知寒展開紙張,沒有用神識,而是伸手撫摸上面的字跡。
“不滅火玉……北冥玄鳥的雛羽……血巢之心……”謝知寒順著字跡在心中默唸,這上面的每一個都是可遇不可求、有價無市的天材地寶,若是不巧或者實力不足,萬年之內未必湊得齊。他摸到最後,手指忽然頓了一下。
謝知寒沉默一息,忽然將神識探了出來。
自從觸覺敏銳之後,他讀字很少用神識。因為他的神魂之前受過傷,雖然養了一段時間,但那種大腦分裂的痛感令人心悸,下意識地會保護自己,而且在黎翡身邊調動神識,會有很艱難的感覺。
謝知寒的神識散發出來,像是一隻無形的眼睛注視著周圍,自然也落到了這張紙面上,前面的字跡內容全都跟他摸出來的一模一樣,直到最後他手指按著的區域。紙上分明有筆劃凹凸摩挲過的痕跡,但被人有意抹去了墨跡,看上去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黎翡注意到他放出了神識。
“這盞代替魔心的華琉璃燈,所需材料就到輪迴玉盤為止麼?”謝知寒問。
“自然,”黎翡以為他的神識沒看清,可能是元神出了問題,伸手捧住他的臉頰貼了貼額頭,閉眼感受了一下,然後道,“怎麼這樣問?”
“沒什麼。”謝知寒收回神識,確認黎翡什麼都不知道,然後將這張薄薄的紙摺疊起來,放進衣袖中,“有辦法就好……有辦法,就好。”
……
酆都長夜城。
燭火長明的冰冷殿宇當中,一個膚色蒼白,黑髮蒼眸,大約只有十幾歲少年外貌的修士坐在高座上,他穿著一身玄色金紋的沉重長袍,戴著一頂暗金冕旒。
幽冥之主,酆都大帝,蒼燭。
蒼燭的面前放著一張寫著材料的紙,跟他交給黎翡的那張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在紙張的末尾,還多了另一個材料。
“陛下,”殿內立著一個吐著長長舌頭的鬼修,他幽魂似的飄過來,將雕刻成牡丹花的蠟燭插進花瓶裡,“您做得沒什麼不對,我們也是為了女君閣下好,您想想,劍尊大人已經死了,這個轉世跟您有什麼關係呢?當然是一切以女君閣下為先。”
“就是就是。”另一個長著個頭的鬼修湊上來,六隻眼睛在他的臉上分佈不均的亂轉,“陛下聖鑑,如今女君正寵愛他,這蜜裡調油、熱辣辣的,冷不丁要這麼做,女君難免猶豫,還是先不告訴閣下得好,到時候別的材料集齊,我們再動手——”
他抬起六隻手,給自己的個頭都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點頭哈腰道:“把他一煉!華琉璃燈成了,女君大人不瘋,就再也不會、不會離開您了。”
這鬼修的嘴太多,還有點結巴。另一邊吐舌頭的鬼侍把他擠走,諂媚道:“陛下,女君大人是您的義母,她不會怪您的。再說,我們也是為了大人好哇!這世上哪還有第二具近在咫尺的劍骨,做琉璃燈的燈架!”
蒼燭一隻手撐著下巴,他好像一直在聽,又彷彿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直到眼前的燭火亮起,被做成牡丹花的蠟燭在瓶中燃燒,他才揮了揮手,面無表情地道:“都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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